故乡那沙滩,那海湾
飞沙滩与海湾----我的故乡。她有福建省最南端的东山岛旁。
朋友,提起飞沙滩与海湾,是不是在你眼前浮起飞舞的沙粒,汹涌的惊涛那情景?真的,记的孩提时代,农历七月底的一天,妈妈带我去舅公家过节,舅公家就在飞沙滩上一个渔村里。一路上,头顶上的骄阳似火,脚下的沙滩如烧红的火锅,烫得我“呼呼”直叫,仿佛肚内的肠子都扭成一团了。妈妈说,走海沿的湿路,也许会凉点,才迈了十几步,“吼”地一声,劈过来的浪涛,刷得我母子俩满身又湿又腥咸,我扯着妈妈的衣服又哭又闹。我恨透了飞沙滩,咒尽了海湾。那时,渔村的百姓们流传着这样一首歌谣:
天苍苍,沙茫茫,
飞沙苦旱满人间,
海湾风狂浪更恶,
渔了百姓凄惨惨。
从校门走上岗位,我离开了故乡,在省府管理的能源单位里已任职几十年。每当佳节我总怀念起故乡飞沙滩与海湾:何时能结束你苦难的岁月?!何时能有你美满的未来?!
二○○○年中秋节,接到父母长途电话,得知旅居新加坡的二叔父、四叔父双双回故乡探亲,要我同二位长辈相会面。
在那欢聚的日子里,我一同和叔父们欣赏了海上生明月的美景,祭祖母坟并修饰一新。
快回新加坡前夕,叔父们说,已有五十几年没去舅公家了,要我陪同去,我知道,舅公在六十年代尾,因讨海碰上台风,已死在清汪洋底下,家里还有表叔、表弟妹们在,也好,跑她一趟,尝尝鲜美的海味,看看现在的飞沙滩与海湾。
这一次,四叔父在胞弟的摩托车上,二叔父坐在我的车座上,车子东拐西弯,一路上,尽在浓荫蔽日的马路上驰骋,孩提时代的“火焰山”不见,那凶吼着,如讨债鬼似的海湾风浪也不见了。没多久,在前面引路的胞弟指点着说:“到了,那就是。”平时少言寡语的二叔父,眸子里闪出惊奇而又欣喜神色:“到了?啊!全认不出来了。”是啊!以前这曾是鸟窝满壁的百米间破屋渔村,眼下,在依水傍林的怀抱中,全是一排排新楼群。
到达舅公家,表叔、表妹及弟媳妇们急忙放下手里的修补的渔子网,起身迎接我们,久别重逢的亲人们叙着久别情,重逢情,左邻右舍的乡亲们也参加了接风,大家扯东说西,最终还是扯到这二十几年来乡土的变化上。乡亲们说,全岛四方多亩的沙滩,早已营造出一条八十华里长、一华里宽的环岛风林带,林带内建造了环岛公路,办起了制造玻璃的原料的硅沙矿,办起了林场果园,办起了国家级的森林公园,建起了风力发电站、度假村、海上体育娱乐中心、台轮码头,开发起水上网箱养殖鲍鱼、石斑鱼鱼场。
听了这些新鲜事后,二叔父赞叹地说:“当今的唐人真有本事咧!要不是阮爹死得早,我该揹也得揹他回祖家玩一玩。”眸子里早已潮湿的四叔父激悦地接着说:“别在腰间这玩艺,神通可不小呢?”二叔父指着表妹们腰间的“小灵通”,蛮有兴趣的问她们。“还用说呐,只要在机上拨通‘596--121,五十海里以内的讨海人,就可知晓24小时以内的台风消息。”善良、勤奋、爽直的大表妹,兴喜喜地跟他们欢叙着。
趁大家闲聊之际,我溜出了小渔村,沿海岸散步后登上了水边的小山峦。放眼东望,远处碧波滟滟,摩托艇飞奔点点,如同天上流星,追风逐浪。二十几部鼓着白色风帆的世界女子帆板船,似矫健的海鸟一般,欢快、敏捷地在水面轻盈地舞蹈。近处,层层地雪浪花,慢慢地抚摸着细软的沙滩。几匹高大的骏马俏皮地把前脚踩向浪花圈里,溅起凉水,才长啸地、撒野地朝最东岸飞驰去。成千休闲的浴海人,身着五彩缤纷的泳衣和救生圈,飘荡在蔚蓝的怀抱中,领略着一份无比清凉的,舒服的惬意……
放眼南望,碧水的百来米对面,是翠绿的木麻黄林子,相思树、桦树、合欢、南洋杉、扁柏……层层片片,千姿百态,海风过处,绿浪万倾,海鸥起落纷飞。
傍晚,落日收下最后一抹海霞,潜入了浩瀚的西太平洋那水天相连处的下面去了。海水网箱养殖场,避风渔港“唰唰唰”地亮起了千百盏灯光,闪闪烁烁,灿烂得如同天上的银河在这依水傍林的渔村里。表妹们带着我们四处走走看看,踏着软绵绵地沙滩,走在绿色长城般的林带里,面对沸腾的避风沟渔港,令我心灵的海洋荡起了一丝丝、一缕缕的温情密意。我们在林间的沙滩坐下来,听大表妹说,表弟们讨海返回,他们尽快在黎明前四点左右到港靠岸。“就露宿睡在这里等他们返回,你们女的回屋里休息,留下二个男的在这里看护。”童趣未眠的二叔父、四叔父向我说出了在沙滩上过夜的打算。我兴喜喜地点着头:“都到这样的年纪了,还能有几个机会啊!”大家都会心地笑了。
醉人的清凉与舒服,令叔父们很快地闭上了眸子----渐渐地进入梦乡。我却不觉得睏地坐着,凝望海湾,她比白天静谧,柔和多了。循环、往复“唰唰”细语的浪花,轻轻地抚摸着她身边的沙滩,仿佛在深深地表达着万古汪洋对这曾是不毛之地的“火焰山”的锦绣富足的眷念和欢唱。
告别舅公家,已是第二天傍晚时分,我不再回首细望故乡,她变了,变得更美丽、动人、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