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首页 > 群岛杂志 > 海洋文学 >

海洋文学

大 梦 淹 蓝


                                                          大  梦  淹  蓝
                                               
                                                                    肖 萌

 
北方八月中旬的暑气,浓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太阳雨是常有的,天上经常乌云密布。沉甸甸的云朵包裹着水汽,诡异地四处流窜,没有一丝雨意。衣服被湿热的风缠绕,贴附在身上,混合着淋漓的体汗,纠缠不开。众多的城市在太阳的炙烤下晕得发呆,唯有渤海湾畔的小岛——秦皇岛,独得老天钟爱。仲夏季节,依然凉爽宜人。一阵阵海风从遥远的太平洋吹来,时急时缓,温柔中带有些许的强劲,轻易地吹走弥漫在心头的溽热。
暑期的秦皇岛成为人们心中向往的胜地。游客们从世界各地聚集在小岛温软的海岸线,与一座城和一片海一同入梦,一起醒来。
清晨,海面上传来阵阵的笛声,叫醒了一座城市和它的游客们。天还没亮,海滩就热闹起来。赶海的人们循着海腥味从四面八方向海边聚集。他们拿着小铁锹、小耙子、小网子等工具,施展十八般武艺,到童真童趣里寻找一个关于丰收的梦。玩累了,就顺势坐在沙滩上,一起期待海上日出,等待一幅自然神奇的美景盛大开演。或许,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蓝色序曲,如果时间来得及,就带着赶海的喜悦和看日出的好心情赶赴各处的游轮码头,在那里正式开启寻梦之旅吧!
秦皇岛求仙入海处的码头人头攒动,等待登轮出游的人们准备乘船出发。也许他们不曾想到,两千多年前,始皇帝王的船队就是从这里出发,载着探寻生命不老的愿望驶向茫茫大海。也许他们不知道,秦皇岛自古就是风景独好之地,历来备受帝王将相的青睐。先后有17位帝王在此巡游、建功立业、开辟疆土,都说这里具有帝王之相。
透过梦幻般朦胧的雾,我们仿佛隐隐地看见,一艘艘木船从历史深处驶向遥远的未来。
两千多年前的某一天,秦皇岛,这个北方的小山村迎来了帝王出巡的大军。为了显示海波浩荡,惊涛拍岸,上千艘木船撑起高高的桅杆,趁着这片海域自古以来的东南风,顺风而下。这是第一次出海,阵容非常强大,仪式异常隆重。他们撑起满满的帆,义无反顾地驶向蓝色的大海,出没在惊涛骇浪里。巨浪滔天,在没有任何现代航海知识和技术的时代,冲向惊涛骇浪的人,必是有着和盘古一样敢于开天辟地的人。那狂风撕扯着旗帜,摧毁着旗帜,而高高的战旗始终在惊涛骇浪中屹立着。那上面写满一个小岛的由来,写尽秦皇岛港城的原生精神。它们满载着小岛人从古至今未曾改变的勇者之梦、强者之梦,驶入港城千秋万代的冬去春来里,驶进历久弥新的苦尽甘来中。
对于一个用帝王名字命名的城市,一个和始皇出海壮举有关的城市,注定为生活在它怀抱里的港城人平添了几分英气,几分豪迈。而今,它的风采依然,无论谁与它靠近,心中都会涌起神奇的浪花。
 
 

 
老姨退休了,从沈阳来港城避暑。我陪伴她乘坐“求仙号”游轮,顶着渐起的迷雾,驶向北戴河海滨鸽子窝。全程要行驶四十多分钟,路途不长也不短,正适合看沿途的风景。一路上,近处可见林立的海滨别墅、蜿蜒的沿海栈道……远处随处是参差的巨轮、翻飞的海燕……这些似乎让见过世面的老姨波澜不惊。
雾薄薄的,轻轻的,像少女起舞的纱裙,浪漫而又让人浮想联翩。
坐在游轮靠窗户的座位上,轻摇的船体像摇篮般托浮着我,美得要轻睡一下才好。船上的扩音器正在播放童谣歌曲《外婆的澎湖湾》。轻柔的歌声中满是牢牢的童年回忆。
梦中的童年总是有抓不完的小螃蟹,有追不完的浅水鱼,有赏不尽的海菊花,有望不到边的出海小渔船。最为兴奋的是随手可得的海蛎子、蛤蜊、海虹……爸爸用二八加重自行车把满满的海货驮到家。接着是经过简单的白水煮制,小海货鲜美的味道随即扑满家中的各个角落,不次于妈妈做的任何一道美餐。飘出的海鲜味唤来同院住的小伙伴们,他们扔掉手中的泥巴、玻璃球、卡片,围坐在平房前的小圆桌旁,一起热热闹闹地品尝。吃剩下的贝壳、海螺壳,女孩子们用蜡笔染上颜色,拼出各种想象中的图案。男孩子最爱的是红色的螃蟹爪。煮熟了依然尖利,好动的他们在一旁比赛,看谁的是“蟹中之王”。
其实,童年的时光,因为赶海的快乐而对简陋的生活充满感激和期待。在从父母家到姥姥家生活的孤单日子里,脑海里总有爸妈烹制的小海鲜的味道,它们是最温暖的家的味道。
梦中的海滩总有些莫名的忧伤,不知如何诉说。记忆中,在求仙桥游船码头东山顶上有一块大礁石,它是我的“解忧石”。它矗立在引航塔的旁边,又高又险,爬到上面很费些周折。正因为“高不可攀”,所以鲜有人至。最深的记忆是坐在礁石上看红日出海,与海浪倾谈,听涛声窃语,随汽笛哼唱……那时候,只想和大海倾诉心中的秘密和梦想,唯有它和一声声的海浪是我最亲密的陪伴。独坐一上午,抑或与友相约,向着大海,彼此无言,似乎却都已懂得。现在的东山海边,铺设了长长的木栈道,离海更近了,却再也找不到那块可以远眺的礁石。原来的东山顶已经被踏平,全部修建成一个开车可达的高坡,成为一个知名海景饭店的院落,奢华富丽,再也不是心中那个可以“疗伤”的好地方。
长大以后,我仍然喜欢这片海,从不放过任何一次和它的精神交汇,不想错过任何一次和它的思想碰撞。而它在我眼中,已然不再是那个懂我的少年,而是一位经历风霜的长者,用睿智的眼神看着我,一言不发,用关切的注目鼓励我,不苟言笑,我想也是在悄悄地鼓舞一座城市。
驶离求仙桥码头不久,细雨微斜,风突然有些大了。我从小睡中醒来,发现摇摆的游轮像个披荆斩棘的战士,拨开水汽,斩断雨线,向着西海岸鸽子窝的方向驶去。你可知道,那里曾是伟人伫立的地方?
 

 
斜风细雨一次次阻挡船头,击打船身,游轮在风的托扶之下慢慢靠近北戴河的鸽子窝景区。
鸽子窝在北戴河历史上是个有故事的地方。换句话说,北戴河的历史几乎是从这里开始的,并逐步向内延伸到联峰山、老虎石,直至现在的南戴河、昌黎黄金海岸,向东延伸到秦皇岛港码头、山海关老龙头及后来更远的东戴河。北戴河虽然只是秦皇岛市的一个下属辖区,但它的历史、名气、活力却远胜过它的隶属城市——秦皇岛。有的游人根本不知道北戴河和秦皇岛的关系,甚至有的人根本没有想过它们间会有什么关系。他们无从知晓,北戴河是秦皇岛的眼睛,是一座城市闪闪发光的眸。它的每一次眨动都牵动着一个城市的神采,甚至是一个国家的命运。
坐在游船上,透过薄雾,我再次把目光投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和老姨轻声聊起这片海面曾经发生的故事。
1898年清朝光绪年间,时局不振,西方的传教士们发现,渤海深处的北戴河海岸可作为最佳的入侵口岸。英国舰队鬼魅魑魉般趁夜抵达了这里,“红毛妖怪”试图用炮火炸开一个国家海线城墙。可他们哪里知道,两千年前就做过出海寻梦壮举的子民后代怎么能那么好欺负?勇者之海的子民血液的基因是英勇。反抗的怒火一直在他们心中燃烧……
拨开历史的迷雾,你分明看见,20世纪初的这片海,处处闪耀着民族自强与独立的星星之火。那是1922年,共产党先驱王烬美在领导码头工人停工罢业。他们振臂誓言:“我们的肩膀不是帮助你们日本人来掠夺黄金白银的,从滦平运来的黑金煤矿再也别想从这里运走!”那是1932年民族义士国民党29军军长何振国反抗日军侵略的怒吼,他世界宣布:这里的军人发出了抗战的第一枪!中国的军队一定要把日本鬼子赶出去。那是1945年的解放大军挥师出关的豪迈步伐,随后他们从这里汇聚力量,开拔到山海关外,打响了轰轰烈烈的“辽沈战役”,一个民族的解放战争从此进入伟大的转折期。
一声春雷震响了世界。在海风和煦的和平建设时期,人们不止一次把期许的目光投向这里。一个个重要的国家发展战略在此诞生,一次次关乎民族复兴命运的振翅在这里起飞。
就是在这里,秦皇岛人建造出新中国跨世纪的工程——港珠澳大桥,向世界证明中国制造的实力。就是站在这片海域,新中国的领导人毛泽东用豪迈的气概写下壮美的诗词《浪淘沙•北戴河》。如今,一个伟人的巨像巍峨竖立在北戴河海岸,他用磅礴的气势、深沉的目光继续关注这里每一天发生的翻天覆的变化。
自此,一片海的春天来临,一个个蓝色的梦想开始破冰之旅,向更远的前方驶去。
 

 
雾已经悄悄散去,风和雨也随之停息。游轮离开求仙入海处码头已经有10多公里,继续向目的地驶去。
我告诉老姨把目光投向窗外,因为这里非常特别,可以看见货轮,也可以看见中国的经济。
也许你可能不太相信,这里煤炭运输的变化就是中国经济的晴雨表。中国经济的好坏最先从这里获得信息。还记得2009年的世界性次贷危机吗?国家主席就是在这里,视察煤炭出口的增长情况并告知世界,中国的经济正稳步增长。
我建议老姨再向远处看,这个位置是远观秦皇岛港的最佳地点。。每天,大量的国家经济命脉的战略性物资——煤炭从这里被争分夺秒地输送到南方的各大省市和世界各地。“北煤南运”的运输线源源不断地将能源供给急需原料的各地,这里几乎支撑着祖国三分之二城市经济运行的能源保障。秦皇岛,也不愧是世界能源大港,在新中国成立之初,在改革开放前沿,在新的经济浪潮中,它都有着自己的独立担当,为国家的经济发展创勇争先,也创造了数不胜数的“中国第一”和“世界第一”。
中国环渤海经济圈发展战略的确立,让秦皇岛这座百年老港,又如虎添翼。京津冀一体化的协同发展,让这片海域变得愈发沸腾和热闹。一个关乎国家发展的远大梦想正在这里振臂飞翔。都说,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环渤海经济圈内的塘沽、青岛和秦皇岛无疑是渤海湾里的三颗明珠,世界都能感到它们的光芒四射。
表面上,与三亚、青岛、大连等海滨城市相比,秦皇岛的海水和那里的没有什么区别,但这里是渤海,是北中国海,是除了珠三角、长江三角之外中国经济发展最活跃、生活最沸腾的海域。
从游轮的窗户望去,海面到处是挂着各国国旗的货船,它们就在你的不远处,就在阳光的普照下,等待中国经济的海阔天蓝。
游轮安静地行驶在海面,风平浪静,老姨喊我到船板上给她照相。她说,要找一个合适的角度,照到远处的轮船、港、海平面和蓝天,那会看上去很美。
 

 
游轮逐渐靠近目的地——北戴河的鸽子窝。放眼望去,岸边的碧海金沙中,竟有许多川流不息的俄罗斯游客,他们在惬意地享受沙滩、阳光。我们这座城市敞开大门,欢迎他们从遥远的北纬属地国家,来到气候宜人的北戴河度假,来到一个有梦想的城市,实现他们自己的亲海之梦。
秦皇岛的城市从诞生的那天起,就渲染上蓝色的梦想。从两千多年前的出海探险到今天的强国复兴,每一步梦想的前行都因袭自己的传统,都传承自己的血脉。蓝色已深深地根植在每一位港人的心中。这不是自我陶醉,是秦皇岛的人民本身就富有海洋情怀,哪怕海风捎来的一个笑容、一声问候都有创新精神,更有城市坚硬的风骨随经风沙经久不衰。
一定是北戴河汹涌的波涛给了原北洋政府交通总长朱启钤足够的勇气让他自发组织与洋人抗衡,制定了对北戴河产生深远影响的最初蓝图;一定是北戴河无休的海浪,坚定了张学良将军他和赵四小姐的白首之约;一定是北戴河的惊涛拍岸,给了老舍的决绝之意,给了他追求真理的勇气。也一定是奔腾不息的海浪给了中国伟大的改革家邓小平,在这里大胆地提出了可以民营办旅游的方针,才一个早已让闻名世界的旅游胜地焕发新的生机,让一个海滨之城有了大梦中国、复梦世界的先机。
有谁会想到,秦皇岛的子民本来就是出海人的后代,敢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必然会首先品尝到它的鲜美。而今京津冀一体化、环渤海经济圈的国家战略的实施不次于大蓝之梦的又一次出海!
此刻,海风中,一直在吟唱着港城的大蓝之歌,那歌声在游客的微笑中、在港口工人的汗水里,在孩子们的奔跑和更广阔的海面飘扬,眼前无不是大蓝之梦,大梦淹蓝的浩瀚。
老姨和我下了游船,登上了北戴河的鸽子窝码头。她说,她不着急,她要我陪着她在这里放缓脚步,慢慢地走。
 
 

相关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