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首页 > 群岛杂志 > 海洋文学 >

海洋文学

从温岭到洞头


                                                        从温岭到洞头
 
                                                                        柴薪
 
 
一、石塘的色泽与色彩
 
 
在此之前我还从未曾去过温岭,而这次参加浙江作家“海上丝绸之路” 采风,有幸前往温岭石塘寻访,也绝不仅仅因为温岭石塘美丽的风景神奇的故事与传说。
温岭石塘是东海著名的渔港,当年“海上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处,自古繁华。石塘镇西北以石塘山为屏,三面环海,风光旖旎。依山而建的全是石头彻成的石屋,道路也随着地势的升降蜿蜒伸展,石屋、石街、石级、石阶、石栏、石凳、石巷,甚至连屋顶的瓦片山也压着石头和岩石,简直就是一个石头的世界。石塘的石头和石头房子的色泽与色彩丰富多姿,独具风采,别具一格,让人惊奇与惊叹。
我们坐的小巴士停在石塘防浪大坝上,下车回眸石塘码头,但见石塘全景尽收眼底。极目狮子山,可见石屋、民居、道路依山傍海,傍山环列,沿港码头油库、储油罐在灰色的天空下依然闪烁着耀眼的银光。大坝内渔港水势平缓,海波不扬,渔船或停泊,或穿梭,红色的旗帜在桅杆上迎风飞扬;大坝外沧海横流,惊涛拍岸,海天茫茫。而大坝顶道路平坦,灯柱列队,铁栅护栏。程思远先生题的“石塘渔港”四个朱红大字在坝体上熠熠生辉。
我们徜徉在防浪大坝上,海风很大,大得我们连拍照的手机似乎都要被吹走。大坝外,海天相连,山岛隐约;看坝脚,两侧基础钩咬石砌,顶风抵浪,坚不可摧。大坝的西头,上面是石桥衔山,下面是波涛轰鸣,浪花飞溅。岩上有于光远先生手书石刻的“观浪听潮”四个大字。沿石阶而上,“望海亭”迎风挺立,游人在此小憩,经习习海风一吹,困倦疲乏之感,早已烟消云散。亭中有一碑,记载着历次台风登陆的时间和台风过后破坏的数据。凉亭西南头,横屿岛又长又窄伸进海中,仿佛一条“石”砌的“塘”坝,横卧在石塘门口与大坝连成一体,成为石塘渔港的海上长城。极目远眺,大海波涛汹涌,一片苍茫。
去后山看石屋,石塘的山不高,树木也稀少。有些地方是光秃秃地直插天空,没有一草一木的遮蔽,裸露的岩石在阳光的照射下,总会闪闪发光,因了这种光芒,因此山虽不高,似乎也别具色泽与色彩。
上世纪八十年代,著名画家吴冠中先生,慕名来到温岭石塘,见整个石塘镇的房屋全由黄、灰褐色的石头构成,路是石铺,街是石造,巷是石围,房是石彻。站在石塘山上,极目四望,石屋、礁岩、大海、渔船、阳光沙滩,海韵石秀。这一切,令吴冠中先生激动不已极为赞叹。据说,吴冠中先生惊诧于石塘的色泽和色彩,跪在地上一口气画了三个小时,连吃饭都忘了。后来先生在石塘盘垣了十天,留下了《石塘山下人家》《渔港》《补网》《石塘》等许多著名的画作,又欣然写下《渔村十日》的锦绣文章。文中有“石屋有性格,有烟熏的黑脸,有水浇的泪痕,院里犹绽花朵的老树,久经沧桑,说不尽的喜怒哀乐······”等令人拍案叫绝的文字。如今,温岭石塘被人们誉谓“东方的巴黎圣母院”,也成为了中国美院的写生基地。
我走在石塘后山的石级上,弯弯曲曲的石级缝隙里长满了野草和青苔,时间似乎仿佛从石级的缝隙间流走,不知去了何处?惟有石级两旁石彻的房子错落有致,为了防御海风的侵袭,屋顶也用石头和岩块构成,石屋古朴苍茫,雄浑粗犷,给人一种浩然的阳刚之美和悠远沧桑之感。
沿着弯弯曲曲的石级往上走,眼前山风凛冽,树木摇曳,背后传来大海隐隐的涛声,“石屋听涛”和“后山石屋”成了温岭石塘十景之一。来到山顶,来到“千年曙光碑”处。但见一片开阔,沧海茫茫,水天一色,风更大了,雨更大了,大得似乎连雨伞都拿不住。再看山下的石屋,虽然没看见吴冠中先生笔下石塘丰富的色彩,但在萧萧风雨中却也看到另一种别样的色泽,而远处的大海茫茫无际,伸向更遥远的远方。
何谓“曙光”,曙光就是自然之光。而这里(石塘)的曙光却与别处的曙光似乎有所不同,因为它叫“世纪曙光”。据国家天文台权威测定:光临二十一世纪(2000年)的第一缕曙光在中国大陆的首照之地,就在温岭石塘。故而,被称为“世纪曙光”。伟大的新世纪的第一缕阳光,给了石塘。从此,石塘也增添了一道别处没有的别样的神奇的“色彩”。我没有经历过这个场景,我在石塘天文馆陈列室的图片中看到这一盛景,我对那天有幸亲历目睹世纪第一缕曙光并被世纪第一缕曙光照射过温暖过抚摸过的人们感到幸福和喜悦。而我这次的寻访,似乎不巧,不见了阳光,却逢震耳欲聋的风雨。我登上石塘山山顶,凝视“世纪曙光碑”,看见高大的曙光碑上,雨水沿着碑体往下流淌,不歇不止,似乎昭示着另一种神态的神秘,也让我感到另一种隐隐的温馨和欢乐。
第二天,雨止了,到里箬村看石屋,里箬村的石屋似乎比后山的石屋更多、更密、更大、更好、更繁复、更精美,在石塘镇里箬村,不得不提陈和隆旧宅。
  陈和隆旧宅,解放前由本地的渔业乡绅陈和隆建造。陈和隆旧宅与其他渔民普通的石屋不同,古朴、典雅、精美、大气及洋气。石屋黄褐色的条石宽厚,色泽饱满,历经岁月,依然坚固异常。旧宅分前后两幢,前幢为客厅、花园、炮台,客厅底层是仓库,面海开有水门,货物由水门直接运入仓库。后幢为住宅和生活用房。前后两幢石屋在二楼之间有飞桥相联。陈宅建筑有沿海渔区石建筑的独特风格,也吸收了西方的一些装饰元素(陈氏早年曾在香港、东南亚做生意)。大门两边有一副青石镶嵌对联:“旧德溯东湖俭勤世守,新支衍箬屿义礼家传”,道出了陈氏迁自福建惠安东湖,发迹于温岭箬山的历史。
陈和隆旧宅前幢叫“旭昇楼”,后幢叫“振声庐”。门窗、石柱、栏杆都用上好的青石,花纹图案,精雕细刻。门前临海的青石石栏上,雕刻有“和平养福”、“忠厚开基”等字、花园的墙壁上镶着一条“大邱家风”青石条幅,透着祥和古朴的味道和洋溢着陈氏持家的理念与秉性。
  前幢房屋二楼如今已开辟了温岭“海角版画展”,展示本地画家描绘石塘渔村风情的佳作。漫步其间,赏心悦目。当我走入底层库房,似乎隐约有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库房经过人为的装饰,墙上挂着渔网、绳索、水葫芦、船锚……光线昏暗,置身其间,似乎有点恍惚,似乎不知不觉回到了那个年代。是的,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大海腥潮的气息。
  我独自在石屋内穿梭,扶木梯而上,推开一扇扇木门。一间间石屋被木板间隔,石屋多夹壁、隧道、暗室、隐门相通,环环相扣,空间狭小、局促,木板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在我身后长久地回响。临海细密的木格子窗户,将一部分光线阻挡在外,透着雾一般的迷离。而我,仿佛也走进入了尘封已久的岁月。
  一株紫藤沿着炮台的墙头攀爬着,据说,树龄已逾百年。走出石库门,我走上陈和隆旧宅门前那座四四方方的炮台,一座异于平常的石屋。整座炮台由条石砌就,方寸之地,十分坚固,(同行的台州作协主席金岳清说,就是“日本鬼子”的小钢炮也打不穿它)从内部盘旋的梯子攀缘上顶部。一层、两层、三层直至五层,这是一个完全独立封闭的空间。“防卫台”、“慎重看守”,等字迹,历经岁月,依然分明,喻示着它坚固的特质。三面墙壁都有一扇卷洞状小石窗、一对弧形的枪眼,光线漏了进来,外头的一举一动可以从不同的角度管窥。这是一个战略的制高点,可以观察敌情、打击入侵的敌人。陈和隆在房屋建造之初,已考虑到战略防御的基本功能。
  作为渔业资本家,在渔村立足,建造一座迷宫似的建筑,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在清末至民国年间,涨潮时,货物从水门出入,在海上运输,没有一定的军事保障,是很难成功的。且不说当年海盗横行,倭寇猖獗,保护货物及身家性命的安全必定成为头等大事。陈和隆采取了严密的防御措施,以保全财富带来的荣耀。
  当然,除了雇佣帮工做鱼货生意,豢养家丁以保全家产之外,摇小橹起家的陈和隆也有怡情养性的一面,他经年累月将自家小花园经营得有声有色。还请当时来箬山讲学的清光绪副榜举人顾岐先生写了《陈氏小园记》,“地不过数十步远,花不满百种多,而设施得宜,遂觉草有忘忧之意,花有解语之容,鱼多情而听琴,鸟识趣而逐酒,庾信之赋小园,尚无此乐境也。”寥寥两百多字,将陈氏“卜居里箬”、“迁自闽东”、“依山作屋,架海为庐”、“呼朋饮酒,对客谈情,尽乐极欢”之事写得纤毫毕现,一览无余。与对面山上那些低矮的石屋相比,陈氏旧宅的显赫便显得卓尔不群了。
我站在陈和隆旧宅二楼的窗口,透过窗口的铁栅栏似乎看见远去的岁月在树丛中若影若现,恍若眼前。再望远处的石塘渔港,渔船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船上桅杆林立,红旗猎猎,码头上卸货的、运货的、补网的、修绳子的,人来人往,宾馆门口,人们进进出出,一片忙碌,一片生机盎然。我深深地感觉,温岭石塘的色泽与色彩,不只是一种风景,一种回忆,一段故事,一段不朽的传奇,更有盈盈的渔灯与满满的人间烟火。
 
 
 
二、海上洞头

                 
    洞头也是第一次去,十多年前到温州,游览了江心屿,本想去洞头,那时还没有跨海大桥,须乘船前往,恰逢风雨天气,风高浪急,故而未能前行。这次去洞头,也逢风雨天,可是已有了一座座跨海大桥把洞头的几个主要岛屿串起来,坐车子从温州过去,又快又稳又舒适,一路把风雨甩在车后,半个小时就到了,又没了海浪的颠簸,还能看壮观的海上美景。
    对洞头最早的印象,缘于一部叫《海霞》的电影,惊奇于那个特务把发报机藏在断腿中的神奇,还有当年吴海燕扮演的海岛女民兵海霞,英姿飒飒,倾倒无数男人的想象和对大海的向往。
    我们的车子来到下榻的海逸大酒店,洞头的作协主席施立松女士在等候我们。施立松女士是知名的散文家,虽是初次见面,但她写的那些有关民国时期的闻人与文人的散文我在《散文》上看过,文采风流,别具一格,别具风味与风韵。她身材高挑,长发飘飘,热情爽朗,黑框眼镜下闪烁着一双知性与智慧的眼睛,因此,我并未觉得陌生。我们安顿好行李,她就陪我们去看洞头著名的望海楼。中国的名楼,像黄鹤楼、岳阳楼、滕王阁、鹳雀楼、浔阳楼、阅江楼我曾经去过,而望海楼还是第一次有幸寻访。
    矗立在洞头岛烟墩山上的望海楼其实历史久远,早在南北朝时期,为永嘉郡守颜延之所建,时有“气吞吴越三千里,名冠东南第一楼”之美称。沧海桑田,随着岁月的变迁王朝的兴衰与朝代的更迭,尤期是明、清两代的两度禁海,望海楼曾数度焚毁,终至废弃,又几次恢复容颜,凤凰涅槃,浴火重生;而今,终于又一次巍巍然拔地而起,成为我国东南沿海的海上名楼。
    如今的望海楼已不是以前的木质结构,而是明三层暗五层的钢筋水泥结构大楼,但也保存了古代大楼的形制,大楼歇顶,飞檐挑角,画栋雕梁,金碧辉煌,直插海天,海天茫茫,云蒸霞蔚,气象万千。余光中先生当年登楼后,赞叹不已欣然写下了“洞天福地,从此开头”的题辞。而更让我惊叹的是,整幢望海楼己布展成一座立足于洞头民生的海洋文化博物馆,让游人不出楼,就能了解海上洞头的历史、沿革、变迁、文化、风俗、风土、人情等等元素。并用图片、实物、模型、LED屏、声、光、电……将洞头民间百姓的猎渔、耕海、农事、生活、习俗、节庆、餐饮、娱乐、婚丧嫁娶、歌吟弹唱、民间艺术……演绎得声情并茂,让人一目了然一清二楚。
当我走上顶楼,站在回廊里,凭海临风,海风阵阵,迎面扑来。看近处,七桥雄据、五岛连峙、以及洞头列岛全貌尽收眼底,并与“海中湖”景区遥相呼应。望远处,海浪汹涌,海天茫茫,海天一色,大海、天空、漫无崖际。古往今来,多少兴亡之事,多少阴谋诡计,多少阳奉阴违,多少奴颜卑曲,多少卖国求荣,多少生灵涂炭,多少草菅人命,多少家国情怀,多少志士仁人,多少去国他乡,多少狼烟刀兵,多少抵御外辱,多少拍案而起,多少振臂一呼,多少挺身而出,多少壮怀激励,多少委曲求全,多少儿女情长,多少儿女身上衣,多少临行密密缝,多少大漠风沙边关冷月,多少江南烟花小桥流水,多少东篱把酒黄昏后,多少西出阳关无故人,多少花笺茗碗香千载,多少云影波光活一楼,多少放逐江湖,多少春花秋月,多少踏雪寻梅,多少阳春白雪,多少指点江山,多少高山流水,多少激扬文字,多少文采华辞,多少夸父逐日,多少风生水起,多少风云际会,多少光荣梦想……浪腾浪涌之间,霞落雁飞之际,云起云飞之处,潮起潮落之时,以及海之魂,云之火,浪之花,涛之恋,心之梦……凡此人生的种种际遇,叹蹉跎岁月,落魄书生,叹春风得意,五彩斑澜,锦秀文章一起才下眉头却又再上心头。不得不让我再次发出由衷的感叹:海上洞头,锦秀江山!
    第二天,我们去洞头贝雕博物馆看洞头贝雕和渔民画并参观海边渔民的民宿。洞头的贝雕,历史悠久,工艺精美繁复,细致典雅,巧夺天工,精彩绝伦,曾列为贡品,早以驰名海内外,并随着海上丝绸之路早己去了远方。渔民画色彩浓郁、热烈,色调绚烂,斑瓓,自成一格,别具特色与风味。海边民宿风雅别致,温馨浪漫,游人或看海听涛,或拍照,或在海边栈道上行走,或闲聊、发呆,或品茗、喝咖啡,或吃海鲜美食,大块朵颐,或月上滩头,人约黄昏,或面对渔火,诗意盎然,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因此,海边民宿深受游人的喜欢和喜爱,大有方兴未艾之势。
    我们在恋恋不舍中离开海上洞头,到了温州,乘渡轮去江心屿寻访,雨下得更大了。江心屿是在瓯江口形成的一个沙洲,似半残的月牙,屿上树木茂盛,郁郁葱葱,整个岛屿仿佛被浓郁的树荫覆盖,漂浮在瓯江上。江心屿风景秀美,古迹众多,有山、有树、有湖、有园,有名刹江心寺,有文天祥祠、浩然楼,有英国驻温州领事馆旧址,有历经千年,唐宋时期就作为航标导航的东塔和西塔,面对古老的西塔和东塔,可以想像当年八百里瓯江水域的水运盛况与盛景。
    南朝山水诗人谢灵运,在《登江中孤屿》一诗中写道:乱流趋正绝,孤屿媚中川。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也正是因为这首诗,使这座小岛引来了无数的文人墨客与雅士。比如孟浩然、杜甫、陆游、王十朋等等,纷纷为江心屿留下了众多的诗词与歌赋,所以江心屿也被誉为“诗之岛”。
    我站在江心屿最东头的一块岩石上,雨沿着伞沿直挂而下,脚下就是滚滚奔流的瓯江。风雨中,四周一片寂静,而对岸,雨幕中的温州城区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车辆穿梭雨水飞溅似乎永远仍然一片繁华与喧嚣。
    我站在江心屿最东头的一块岩石上,风雨中,遥望瓯江口,瓯江似乎携带着一股不羁的力量,浩浩汤汤涌向大海,涌向更远的远方,涌向更加绚烂的未来。 
 
 
 

 
 


  




 
 
 
 
 

相关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