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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沙漂游记

三沙漂游记

                                                                                                              王海雪
 
估计全中国最难去的城市是三沙市,不仅要经过一个晚上的轮渡,上岛还需层层审批。当琼沙三号驶入南海,离海岸越来越远,我站在甲板上,望见四周一片苍茫,偶尔有海鸟在海面上盘旋,水越来越蓝,蓝得发紫。我不断想起李安的《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我期待着看到电影里的画面,但是成群的飞鱼并没有出现,我甚至连海豚都没有见到。除了海水,还是海水,除了深蓝,还是深蓝。
轮渡吃水排出的白色浪花,混着海风,又渐渐恢复到原来的模样。我对这次三沙之行并未做任何预设,仅是以一种淡然处之的态度去迎接这场短暂的旅行。不管遇见何人,经历何事,和何人交谈,都是生活中的部分,是生命的构成体。
上船的人很多,有上岛做基础建设的四川民工,有做科研考察的团队,有安装调控设备的公司员工。在公共休息室里,有人打牌,有人打麻将,有人晕船昏昏欲睡,有人努力让自己盯着电视上闪闪晃晃的人影,这样才不会去酝酿晕船呕吐的情绪。
我坐在后面,休息室里烟雾缭绕,桌子上花生壳子堆了几堆,啃过的凤爪残骸,塑料袋……无人来收。浪大,船摇摇晃晃,我已有所预料,胃部的轻微不适还能忍受。外面的甲板有打地铺的民工。这所有的情景看起来始终像一场远行。一桌子的人都来自五湖四海各不相识,我和旁边的一个男子聊起来,他是来自广东海监的人员,每年都会往返几次西沙群岛,岛上有他们的工作站。我们聊到永济礁,谈到黄岩岛,无非都是一些以前的新闻。我们又谈到房价,他已婚,前两年在广州买了房,一万多一平。如果是现在,完全买不起。发了一通高房价的牢骚之后,再也没有话题继续聊下去,我的晕眩症状也稍微好转,我便决定上甲板吹吹海风,看看夜幕下的海洋是什么模样。海并非任性而为,所有的风浪与海啸,都有因有果,和世界上的规律一样。海浪如音乐般悦耳,远处的一簇光亮照不到这边。
风大,夜色微凉,我下了甲板,准备返回船舱。买的是四人舱的船票,实属难得。小小的一张床,印着琼沙3号的枕头和被子,发灰,不知见证了多少人的来来去去。舱内的三个人已经入睡。轮船随着海浪起伏,我在一起一落中与潮汐共呼吸,从黑夜睡到了天亮。日出之时,我来到了西沙群岛最大的岛屿——永兴岛。

岛上的渔民

从十六岁上岛开始,郑平在永兴岛上已经整整十三年了。郑平的黑,是被海风和阳光吹蚀的黑,他二十九岁,看起来却比同龄人老成许多。他从文昌带过来的衣服都是二三十块钱一件的地摊货。经过净化的海水含盐度依然很高,衣服洗不上几次就会全部烂掉。他不想把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浪费在服装上。他已婚,不必为门面工程大费周章,他生性也不喜如此。
他的小孩已经三岁,在文昌东郊镇上的一所幼儿园读书。妻子是琼海谭门人,那里也是一个渔民之乡。只不过下海捕捞的方式和他所处的文昌不同而已。他谈到妻子的父亲,表情淡然,他抽着烟,左手叉着腰,宽松的黄色运动服下是他瘦弱却结实的身体。岳父死于妻子十岁那年。一条大船载着二十来人驶向远方的深海,没有导航仪、没有定位系统,靠的只是一个永远指向南方的罗盘。海上的风浪说来就来,台风让风平浪静的海面变了一副狰狞模样,它像人一样,说翻脸就翻脸了。简陋的大船被打翻了,二十几个人永远留在了海里。这片浩瀚的海洋吞噬了太多的人,它给予他们所需要的,也向他们索取它所需要的。
越南渔民经常越境来到永兴岛附近,偷偷在晚上作业。他们捕捞一种红鲫鱼,这种红鲫鱼在越南售价昂贵。有时郑平遇见他们,也会和他们比手势打招呼,他们偶尔会送一些鱼给他。越南渔民和海南渔民所捕捞的鱼类有所不同,并无利益上的冲突。
越南的船很差,翻船掉海的事件发生得很勤,但是他们特别勤快,大家都是讨生活。郑平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把很严肃的问题给化解掉了。
在未认识妻子之前,郑平一年中有八个月呆在海上。从父辈的父辈起,家里的每一个男人都是一个钓鱼的。郑平不会把自己说成是打鱼的。因为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只是一条鱼钩,走进海里,让水淹到胸脯,或是憋着气,拉着鱼线在水下憋上三四分钟,等鱼咬钩,再回到船上。他出海的渔船很小,之前靠手摇,现在靠电力发动,一般是家里四五个男人一起出海,在这片硕大无边的海面上,整日整夜对着蓝,海水是深蓝色,天空是浅蓝色,蓝得万里无云,渐渐地,他觉得自己的眼睛也变成了西方人的蓝。
永兴岛上种了很多椰树,部分是把岛上当临时停靠点的渔民种的,部分是驻岛的官兵种植。他来的时候,椰子还刚刚发芽,岛上紫外线强烈,刚满十六岁的他难熬这长日长夜的孤寂。他最大的消遣是打电话,岛上条件简陋,唯一一部电话每天都排着长长的队伍,几十个人,都是给在海南岛上的亲人报平安的。而他,一张又一张的电话卡,打掉的只是一些无聊的言语,和朋友、同学及女孩子。
有一年台风来了,风沙大作,椰子树被连根拔起,简单搭建的遮阳棚也被刮倒了,他们躲到了部队的营地,补给船来不了,他吃了整整两个月的木瓜。之后好长一段时间,他一闻到木瓜的味道就想吐。岛上没有淡水,没有蔬菜水果,没有鸡鸭,所有的一切都靠补给船供应,1999年,补给船没像现在,一周一次来得这么勤。
西沙群岛,对外人来说,总是太过遥远,遥远得生出臆想。外面的人,把渔民的生活想象得浪漫唯美,却不知,每一天在海里,都是作为生命最后一天来过,因为意外随时会降临。这十多年里,郑平见多了生离死别,这是作为一个合格的渔民必须直面的事情。必须做到司空见惯,不悲不喜,不惊不乍。海洋太宽广,望不到边际,即使你的游泳技术再好,求生技能再强,只要一个骇浪打来,你都可能会和你的小船长眠于海。等候在岸上的妻子,便永远地站成了望夫石。他的岳母,就是这样一个人。
岳父的离世,对妻子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这些年来,妻子的心里一直留有阴影,挥之不去。妻子曾经发誓不找渔民当丈夫,却在一次他离开永兴岛,和朋友去琼海谭门游玩遇见妻子后,妻子最终违背了自己的誓言。郑平心里清楚,妻子对他出海捕鱼一直心存顾虑,并曾劝阻他上岸另谋职业。只是,从十六岁开始便与海为生的他能做什么呢?他不知道。海带给他财富,让他得以有钱娶妻生子,并过上殷实富足的生活。离开海,他将一无是处。
郑平还是尊重妻子的意愿,从常年居于岛上,到渐渐迁回文昌,他在文昌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帮朋友鉴别海产品,销售海干货,他试图让自己适应岸上的生活,并进入渔业产业链中销售一环。他说起东郊镇,因为交通和渔业的发达,东郊人很富裕,许多人都离开家做生意。他也想做生意,开海产品店,但是成本高昂,他还要在海上好些年,才能攒够本钱。郑平的母亲也在永兴岛上,她带着岛上特有的竹笠帽,绳子箍住下巴,这样海风怎么吹也吹不走,在烈日下晒墨鱼、八角鱼时也可以防强烈的紫外线。只是,怎么防也防不住,她面孔的颜色,和郑平一样黑。她和岸上的人不同,她的动作,她的言词,她的身体,她的穿着,无不昭显她是一个典型的渔家中年妇女。
屋子里有好几个冰柜,冰柜里有冰冻的海鲜产品。岛上的官兵和来岛上考察的人,经常都会来她这里买上一些寄给远方的亲人和朋友。岛上的海鲜,就算是零售价,也比外面的便宜。
椰子树已经高了很多,上面的椰果很多。偶尔停靠的军舰和海事局巡航的船只,都会下船,在岛上休憩一番,有一些人,会四处走走逛逛,然后在郑平的院子里坐上一会,上树摘上几个椰子喝天然的椰子汁。许多人都是萍水相逢,大家或许会凑在一起聊聊天,问下对方的职业和上岛的原因。谈得投机了,大家便在一起,吃一顿简单的海鲜午餐,然后,各奔东西,此生或许不会再见。
今天,郑平没有出海,鱼即将产卵,不咬钩,他得以歇息几天。现在海里的鱼越来越少,挣得没以前多了,但也比上岸打工强。岛上的小青年越来越多,他刚上岛时,除了中年人就是中年人,和他玩到一块的同龄人几乎没有。以前物质匮乏,年轻的孩子耐不住寂寞啊。岛上最可怕的是孤独。郑平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空,兴许他是想起了十几年前的事了。
母亲在屋里正忙着和别人谈生意。忙不过来会喊他过去帮忙。他将干货打包,动作利索。他穿着拖鞋,走路特别响。岛上的渔民,几乎清一色都是短衣短裤和拖鞋,站在阳光下,你会感觉到永兴岛的热度。树下却是另一种清凉,裹挟着海风的空气特别湿润。
现在,他一年呆在永兴岛的时间大概是三四个月。这三四个月挣上的钱够一年的开支还略有盈余。他说,他和赵述岛上的琼海渔民不同,琼海渔民是潜水作业,稍微不当就会命丧黄泉。因为海水的压力和岸上的不同,在上升过程中速度过快会导致气压不平衡,适应不了会休克,海上又缺乏抢救的条件,以前这种事故经常发生。虽然现在条件好了,有了潜水服,氧气瓶等潜水专业设备,但一定的危险性还存在。
生与死之间,郑平看得淡然,既然是一个渔民,就应该具备一个渔民所应有的专业技能和勇气,这是代代相传下来的无形资产。三沙市的成立,让他们这些渔民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人们的猎奇心理是因为他们并未把渔民当做一种谋生的职业。郑平说,我只是一个渔民,和别人毫无不同,生活简简单单,希望长命百岁。
 

西沙生活

 
永兴岛是西沙群岛最大的珊瑚岛屿,该岛也是三沙市的经济政治中心。邮政和电信早已分家,但岛上的电信局还未更名为邮电局。在该局上班的仅一个工作人员。从铁门望进去,成堆的邮件快递堆满了屋子。门锁着,人不知哪去了。很多年前,从电视和书籍中,就知道来到西沙群岛,必定要买上一枚明信片,从中国的最南端的邮局寄出去,若干天后,离开岛屿,回到城里手握着盖着这南端的邮戳明信片,方能明白意义所在。想象与现实总是有区别,我终究没能把明信片邮寄出去。
岛上仅有几条路,用不了一个小时,便可兜完一圈。岛上也有汽车、摩托车、电动车,几乎所有的交通工具都一应俱全。渔民的摩托车很少开,因为岛上无汽油供应。
西沙宾馆是岛上唯一一家宾馆,房间有限,若无预定只能露宿永兴岛。永兴岛是一个适合搭帐篷露营的好地儿。我们住的双标间,房间还算干净,窗户望出去就是椰风海韵,和三亚颇有几分相像,却比三亚安静和少了许多功利。人一多,鱼目混杂,极容易把一处风水宝地给毁灭掉。洗手间未设热水器,岛上的人毫无“冬天”的概念。
岛上也有娱乐设施,虽然规模很小。宾馆对面的路边上开有一家咖啡烧烤吧。叫飞鱼郡,店主是一个美女,同时也是一个环保人士,店里的服务员说老板现在人在新加坡。我们坐在露天的椅子上,永兴岛的天空除了白天的蓝,还有晚上的星光。凉风习习非常怡然。店内可点的东西很齐全,有鸡翅和热狗及玉米等。
岛上有几条路,北京路、海南路、宣德路和永乐路,路很短,走上几步就到了尽头,令人错愕。我们谈着这些路名背后的含义,都是一些臆测之词,却与文人的想象很相符,想着,胡扯着,一个完整的小说轮廓就出来了。言语之间,我想起十七岁时三毛笔下的撒哈拉沙漠。读过一些书,却以更快的速度忘却。我喝着颜色泡得很深的绿茶,想着一些久远的事,内心百感交集,西沙的夜晚,是适合回忆往事的夜晚。卡夫卡说:“我们不是生活在一个崩溃的世界里,而是生活在一个困惑的世界里,一切都像不能出海的帆船上的帆缆,吱吱扭妞地不停作响。”
我在食堂对面的小超市门前认识了来买东西的吕路,他骑着一辆军用嘉陵三轮摩托车,和我在法国电影《虎口脱险》里所看到的车子很相似,只是窄了一点。旁边的露天车厢只能坐一个人。我跳了上去,人仗车势,一下子觉得自己威武雄壮许多。我和吕路,两个素昧平生的人就此展开短暂的环岛之旅。
我们绕着永兴岛转了一圈,岛上生长着一种热带植物,很单调。整个岛屿是死去的珊瑚礁盘构成,所能长出的植物很有限。地上白晃晃的一片,让阳光更加刺目。我在“噗噗”的车声中大声问吕路,常驻在岛上,会不会很寂寞,见到的永远是那些人,做的永远是那些事?他反问我,你觉得呢?我无言以对。天空像一张用作道具的蓝色幕布,阳光像染过一般金黄,绿色浓得可以挤出汁水,哪怕是寂寞,也是绚烂的吧。
西沙群岛远离城市,出行不易,自然环境未受污染,岛上所具有的各种功能虽然规模小,却很齐全,满足了饮食起居的基本条件。更重要的是岛上人不多,关系简单,少了世俗应对,也避免了不必要的人际交往。
石岛和永兴岛相连,是西沙群岛上唯一由石头组成的岛屿,因此称石岛。石岛有几块海蚀崖,许多画家都曾把这片风景绘进画里。海蚀崖之外,是一片汪洋恣肆,古代的海上丝绸之路经过西沙群岛,行船的人偶尔会在这里临时停靠。岛上没有淡水,这也是岛上无法作为一个补给点的主要原因。基于当时的航海技术,只能依靠海水的流向、天上的星辰变幻、历朝历代流传下来的路经及航海经验行船。海上气候多变,却往往有厄难发生。作为一条海上丝绸之路的通道,这里倒下了很多满载丝绸、瓷器的船只。
以前也有一些渔民挖到一些古物,现在捞宝的人多了,东西就少了。吕路说话也是正正经经,干净利索的骑车动作显示着他受过专业训练。吕路和这座热带岛屿相识至今,近乎十年。他说以前的永兴岛,比现在简陋了百倍。
他问我今天的行程,我说,两点出发去七连屿中的赵述岛。吕路说七连屿中有一个野牛岛,据说是当时船只沉入海底后,船上所携带的家牛游到了该岛上,后来繁殖到了一千多头,现在数量应该有所下降,大概还有五六百头。这个信息是否真实,吕路也不清楚,他说希望是真的,这样岛上才有生气。我在石岛上拍了几张照片,有国庆去热门旅游景区排队——拍照——离开的到此一游的感觉。我暗自自责自嘲,我怎么能这么俗气,我来这里,是要感受实实在在的“海外”生活的。
我们去了郑平所在的小渔村。该村叫永兴村,立着一块小石碑,石碑上是用红色涂料涂的字。该村也成立了村委会,日常事务由村委会处理。这里聚居的人,多是文昌、琼海和万宁的渔民。他们回家,不会说回琼海或文昌,而是说,回海南。
一户人家的小院放了几个水箱,水箱里全是海上捞上来的螺,还有一只石头蟹,装在一个网兜里。蟹如其名,身体硬邦邦的,颜色和灰色的石头一样,两把大钳子舞不动了,正心灰意冷地做着阶下囚。这里卖的红口螺十二块钱一斤,据说海口的饭店卖两块钱一个。我想起一个吃海鲜过敏的朋友,她要是来到这个岛上,所有美味都无法品尝,只能吃白米饭,这该是多么痛苦的事情。
原本说好两点出发,却因为车子的提前到来而改成了一点,在队友的电话催促中,我和吕路赶回了小超市,我像个农妇般戴着遮阳的草帽跳下车,和吕路匆忙告别,上了开往码头的中巴车,接下来,我要去赵述岛。我从车窗望出去,吕路骑车走了,留给我一个渐行渐远的迷彩背影。
从永兴岛到赵述岛大概有十几海里,乘柴油发动的小快艇也要二十分钟左右。互不相识的两拨人,各自坐在两条长板子上,各说各话。未穿救生衣,浪大,船开得快,一起一伏一高一低,人人都感受着海浪的阻力,大家都担心,却都没有明说,用交谈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二十分钟的路程,四周一片茫茫,那不是海了,是“洋”的感觉。有飞鸟低低掠过海面,我伸出手去,海风凉爽,白色浪花偶尔溅起。
海上风光看多了,会审美疲劳,但还是忍不住看,远方除了深蓝的海水还是深蓝的海水,望不尽。赵述岛周边海域是一个适合发展深海潜水的地方。如果对外开放并严格控制上岛人数,它一定能成为世界级的潜水胜地。据到过马尔代夫和巴厘岛的同行人说,西沙群岛因为毫无污染的水质和自然条件,远远胜于这两个地方,能相比的仅有泰国的芭提雅。赵述岛近海是浅蓝色的,看上去虽浅,却至少有十几米深。
赵述岛是真正的孤悬海外,岛上并无驻岛士兵,皆是渔民自治。岛上有打的水井,出来的是净化的海水,人们用这些水来洗手洗澡。家家户户都有好几个冰柜,冰柜里是冷冻的海鲜,以防变质。岛上的人也经常往返永兴岛,从海南运来的食品和饮用水抵达永兴岛后,他们再开着小船将这些物品运输到赵述岛上。岛上的女人们都很能挑,在沙滩上挑着担子稳步而行……
返程是在下午四点多,习惯了小快艇的颠簸,来时的紧张祛除不少,人们更有闲情逸致看着茫茫碧海,说着关于岛上所遇见的种种。

从此岛到彼岛

我离开三沙的时候,上船的人比来时的少了近乎一半,休息区和甲板上略显空荡。有人看到了跟着船只的成群海豚,还看到了跃出的飞鱼和成群的飞鸟。等我获知消息,赶上去时,却只看到一汪深蓝海水。我努力地望着,望着深海,渴望望到海的深处,瞅一瞅多姿多彩的海底世界。据说这个世界和人一样,充满杀戮、尔虞我诈和弱肉强食。这是一条完整的生物链,你必须接受它。
除了带来的行李,我带上船的还有一株死去的白珊瑚及一枚干净得让人以为它随时都可能酝酿出珍珠的贝壳。我把这两样从西沙带回来的物品装在一个塑料袋里,放在包里,小心翼翼,怕把它们打碎了。
回程比来时更加平稳,天气预报说,明天冷空气南下,气温骤降。我依然穿着短袖长裙,船舱空气沉闷,外面已然漆黑一片,却依然可以看见繁星点点。海上的星空和陆地不同,离人特别近,彷佛随手一抓,即可抓得满手的光亮。我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一直走一直走,即可走到星空里去。
早晨七点多抵达文昌清澜港,天气骤变,天空阴霾,和三沙是截然不同的景象。我突然明白和理解了北京人来到海南的感受。车子沿着高速公路驶向了大致坡镇,镇上约亭附近有一家抱罗粉店,名气颇大,我在那里吃了回来之后的第一份早餐,读了叶芝写给毛德 · 岗的诗歌——《当你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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