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禅普陀山
入禅普陀山
林文钦
佛顶山听禅
站在佛顶山上,我原先在石阶上攀登时的那种急促心情,一下子飘逸起来。
看脚下密簇的山体,大的如青螺,小的如雀卵,林木如燃香,岩石如钟磬。山水云气,一片苍茫。对于定心修行者,这是非常理想的地方。
正是晚春。伫立在这“海天佛国”的山巅,你只能和云对话,和风谈心。我想,最早于此建寺的僧人,其矢志苦修的决心,真是值得我们后代人敬慕。他不但与人隔绝,甚至充满禅意的花、鸟、虫、鱼,也很难进入这方净土。
巍峨、神圣、庄严、安祥,佛顶山犹如伫立在普陀山景区的一位长者,一位哲人,一位守护神。
为什么满目苍翠的山林中会飞珠溅玉?那是观音菩萨挥洒的济世甘露?驻足香云路西的青玉涧流泉前,在荡漾的微风里,只见那晶莹剔透的珍珠,汹涌澎湃,绵绵不绝,高一堆,低一堆,大一丛,小一丛,紧一阵,慢一阵,滚滚而来,千姿百态。那一波波滚动,是水流涅槃新生翻越岩石的脚步;那一阵阵委婉的乐曲,是水流化为小溪涓涓流淌的音律。倾听着,心灵仿佛受到了一次山的流动歌韵和大自然醇浓之流的洗礼;倾听着,能味出山的亦静亦动、或柔或刚的独特品性。佛顶山的流泉一泻三折,犹如敦煌壁画之飞天女子般的神韵,一点也不亚于其他旅游区的山泉景观。如果把它和欧洲早期的油画联系起来,佛顶山流泉似乎更有列维坦这些大师们笔下的独特意境。
这样的意境仅凭视觉来欣赏是不够的,还要依赖听觉。听,能得到一种感悟,能得到一种境界。
站在这飞珠溅玉的青玉涧流泉边,一株株树桠上的一簇簇绿叶,恰似一块块水绿的翡翠,诉说着观音济世的故事。千粒万粒雪白的珍珠与缀满山间的翡翠争相辉映,传递出一种与世无争的幸福与宁静!这是怎样的一种境界?为什么在这山间林中会蕴藏着如此迷人的色彩与景致?这不正是观音菩萨赐予我们的福祉?此时观音已与自然融为一体,观音就是自然,自然就是观音。观音无处不在,福音满山遍野。你与自然融为一体了,已进入“菩萨在自观”的境界吗?
你听到观音在向你微笑了吗?你能否参透她的微笑?你能否洞悉这微笑背后的平静?这纯净的微笑氤氲了整个佛顶山,氤氲了慧济禅寺,氤氲了感恩湖,氤氲了普渡溪,氤氲了花草树木、飞禽走兽,氤氲了小径溪水、悬泉飞瀑,氤氲了樟木头,氤氲了大慈大悲普渡众生的大爱。
从神祗的脚下向佛顶山上伸延,慧济禅寺诸殿宇的佛光似是隐于每一个朝拜者的头顶和心灵。一路的郁郁葱葱,就像一路的朝圣队伍,静默无语。
在这样的静默里,是要有一种淡泊的心境才能听出佛缘的,才能走入禅境的。
此时,我便感觉到了一种超出正常听觉分贝的禅音飘然而至——是那种氤氤如歌的声音,伴有晨钟暮鼓的节奏,伴有木鱼与铜磬的音色,伴有令人超凡脱俗的韵律……这缕缕清音,把佛顶山的所有生灵全都融进了禅的背景。
我以为,禅境也是一种意境,听便是感悟。
大圆通殿依山岩而建,风格古朴,为传统佛教斗拱建筑。斜泻的光圈穿透茂密的树林,把斑驳的投影敷贴在浸有千年古韵的岩壁上,虚虚实实,叫人联想起大千世界,联想起前世今生。回望一路艰辛,我在想,怕是每一个朝圣者都要心怀虔诚,悟道而上,方能领会蕴藏在佛学经典里那简单又玄妙的人生哲理。
慈眉善目的观音菩萨正身端坐在三十三米高的莲花台上。端庄的雍容,微丰的体态,包含几分盛唐的神韵。我去过普陀山,去过峨眉山,也去过南方省份的一些石窟、庙宇,所看到过的观音菩萨塑像和石刻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一丝凄怨和忧愁,让人感觉到了一些旧时岁月的特有元素。相比之下,眼前的这尊观音像,气宇轩昂,心胸澄明,擎天傲骨,亲和慈善,有着盛世和谐的雍容气度,有着江河日月般的淡定。与塑像相对,我似是听到观音菩萨正在用手语向世人布教,那阳光雨露般的禅语引无数信徒穿越尘世的繁华喧嚣,抵达这莲花盛开、与世无争的佛国净土。
听禅,自是要入禅。美国诗人艾伦·沃茨曾说过:“禅的秘密之处在于,生命自会以最明白的方式展示它的本身,只要不存心用你的感官或知解去捕捉它,触着便行!”这和日本镰仓时期游历中国的高僧道元所说的话“参禅即身心脱落”基本相似。站在大圆通殿里,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正听到了世间之真谛?
我无法忽略卓而不群的自然美,但我更倾心于这座山的精神海拔和文化深度。一座山在等待佛的加持,一座山等待着虔诚者的聆听。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佛顶山有山有水,可静观草叶轮回绽放,细听鸟语四季飞鸣。这里的飞云岭、仙宫岭有仁有义,这里的青玉涧泉大气大智,有如冯源《听山》中的描述:
“从山顶涌下的水流肆无忌惮地在林间、草丛中奔走,又汇成一股股更大的急流,在沟谷里冲撞喧哗,声如金石相击……风声、雨声、水声、树声,交织相融,有如一首雄壮激越而又无序无节的音乐。”写的真是恰如其分,就像我眼前看到、听到的一样。我不知道冯源是不是来过佛顶山?来过则不稀奇,没来过则让我疑惑,他的感觉怎么和我这个身临其境的人一模一样呢?
在通往慧济禅寺的路途上,我心里有种无法形容的淡定。时间在这里似乎是缓慢而懒散的,生命在这里仿佛更加具有了色彩和意义。当诵经声从山顶的禅寺里传来时,灵魂仿若超然一切荣辱得失,唯有安详和平静。
置我于佛境,聆听菩提的禅音。
这禅音,是禅寺的钟声,是悦耳动听的绝唱,感染着行走的人们的虔诚,观音山的云雾,在钟声的传送里,更加深远。
有些音乐就是如此与潮流无关,与时间也无关。佛家寺院的暮鼓晨钟,就是这天地间独创的乐曲。在这山间的云雾深处,聆听这奇妙的声音,如游梦中幻境。清音醒浊,梵号涤心,深蕴其中的禅意如同飘渺的云雾,只可意会,而无以言传,仿佛受到一场心灵的洗礼,身心无一处不感到清新爽快。
那得得的木鱼声和喃喃的诵经声,仿佛液化成空灵澄澈的溪涧飞泉,那出没于山林间的僧人的身影,仿佛已幻化成一座座青山,巍然屹立,那响彻云霄的禅院钟声,仿佛已变成了空谷回音,那伫立于佛顶山顶的观音像,仿佛已变成了神秘之魂,庇护芸芸众生……哦,面对巍巍佛像,凛凛庙宇,葱葱树林,潺潺溪流,飘飘云烟,悠悠鸟音,我不禁问自己:我是否来得太迟?
佛顶山上,有着洪钟大吕,却大音稀声。这梵声让宗教与宗教熔汇,传递历史与现实的神殇。在大智大慧的轮回里,前世点亮的灯盏为芸芸众生指路,引向今生和来世。
这座山是素朴的,又是雅淡的。在云水观照中,鸟语花香、草木荣枯的故事年复一日地演绎。我心知,在这里生息修养,可恬然地度过余生,结下幸福的佛缘。
佛顶山上,最沁心的是深呼吸,最享受的是聆听。恰如菩萨所说的:一切皆为修持,只有蜕去肉身的羁縻,除却欲望和恶念,方可看见一片绿叶的笑容,听到一朵莲花的低语……
在这个饱含灵性的世界,我需要以仰视的角度,才能读懂天心月圆的神谕和华枝春满的意境。需要以敬畏和欣赏,才能懂得,这个世界除了信仰,还有头顶的月光。
我只是一个凡夫俗子。在上佛顶山之前,我曾去过许多梵林古刹,跟其他人一样,被各种欲念裹挟着,去宝殿祈求远在西天的如来给我带来福祉。有时候,竟然被一些假僧鬼道哄骗。或许,我的心灵尚未有过真正的信仰,精神的花朵旋开旋落。
农历九月十六,佛顶山上空的月亮在空阔明净的天穹上尤为饱满、秀媚。抬眼望过去,不远处的经堂、佛殿以及棕红色的墙垣都被月光笼罩,恍若梦境,迷离、朦胧、神秘。一些类似甲虫的生灵,在淡蓝色的雾岚里往来飞翔,翅膀抖落露水,一点一滴地跌入山的净土。在苍穹下听一听月娘的心语,让灵魂在时间的轮回中,获取一种宁谧和安详。
沿石阶而下,月光中的香云路愈加明亮。月影如此清澈,多年来,我似乎只对今夜的明月情有独钟。只可惜,多少年来我们因为各种各样的追逐而遗忘了它的清澈,也因为各种各样的杂念而忽略了它的明亮。奇怪的是,我们却不断地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去拒绝那缕纯净。
佛顶山在月光的掩映下形如僧帽,古朴的寺院和错落有致的禅房在郁郁葱葱的松林苍柏之间,更加幽静而别致。流水漫过枯叶,泛着粼粼波光。佛顶山成了成千上万善男信女的精神家园,在这里可以吃上可口的饭菜,卸下杂念,一准就会梦见前世的幸福和今生的幸运。来自世界各地的朝拜者聚集在这里,构成了一个新的世界,这个新的世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纯洁而温柔。
山高月小。慧济禅寺的山门已经关闭。
不,我说的仅是那个寺庙的山门,而佛门永远是开着的,犹如佛顶山,我可以从它的任何一个角度抵达山顶,找回曾失去的精神花朵。今夜,佛沐浴着幽蓝圣洁的月华,站在此处,也行走于他方,跟我的灵魂照面。
仰望佛顶山,它给了我无穷的遐想,也让我置身于素月般的禅境:幽深清远,无上清凉。
乌石塘潮音
朱家尖的乌石塘,不仅风情无限,而且非同凡响。
到塘边听潮,你得带上诗意的耳朵。在这里,你若仅仅目睹而未耳闻,或仅仅拍照而未录音,你就无法真正领会大海的壮观和乌石滩的奇妙。
在石滩上,乌石唱着主角,成就了乌石塘的主旋律。乌黑闪着宝石般光亮的石头,再次拥有了某种灵气和神韵。也许,找不到别的颜色能够比得上黑色这般的厚实、神秘,而又内涵了佛禅的意蕴。
乌石滩是有灵性的。渔民们倚着它的照顾、指点在这里生活。他们在海滩上晒网,从潮音中辨认风力的大小和天气变化。令人称奇的是,这个海湾的岛礁下藏着个“龙洞”,台风来临时,会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音可传十里之外,依水斜垒的乌石也会一反常态,皱迭起一道竖沟,召唤渔民尽快返回港湾。而我只在这里停留半日,未亲眼见到这一奇迹。
五月的阳光和煦,我沿着乌石甬路登上大坝一样的海埂,举目一望,奔涌着浪潮的宝葫芦形海湾便映现在眼底。海面上有风宽广地吹来,充满了凉意,刚刚走在下面的汗意顿然消散。
走在乌石铺就的路上,我用双脚与这些奇异的石头亲密接触。原来以为踩上去会很硌脚,实际上一踩一个脚窝,比一般的沙滩还柔软。脚与石头的碰撞摩擦,发出哗哗啦啦的声响,像极了海滩追逐游戏的孩子们发出的嘻嘻哈哈的笑声。我好像一下被雷到了,吃惊地停下了脚步,当然那笑声也随之停止。
到乌石滩听潮,可择夏日的黄昏。此时,夕阳已渐敛光华,缓缓地沉落于佛顶山的另一侧,而余辉却在浪尖上跳动着,就似佛光万点,纷纷洒落人间。我就坐在“百步沙”中段的一大片礁石上,吸着烟,无言地望着大海。向晚的大海并不平静,海水涌起层层叠叠的浪,向怪礁乱石间散作无数硕大而洁白的花朵,又恋恋不舍地退却。周而复始,唯有不停息的潮声,轰响在苍天碧海之间。
正值涨潮,云帆的脚步停在天涯的尽处,海水浸润着沙滩。屏息静听,可以感受到天地万物在海潮喧嚣中极为细微的呼吸声。海水自然地展示出生命的湛蓝和蓬勃,然后有节奏地发出“哗啦啦”的律动声,再涌起一阵浪花,像成千上万的白玉兰自然开放。乌石滩的海水要比朱家尖其他地方来得清澈。一个又一个浪头温情地舔着我的小脚。我一步一步向下走去,忽然,一个海浪向我扑来,我一屁股摔倒在石滩上,裤子全被打湿了。由于惊恐过度,我双脚发软,站不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尖叫着跑上来。
在极目之外的天际,在海岸的另一边,我们等待着夜幕的降临。空气中,野性的海的气息带着熟悉而新鲜的咸腥味,迎面地扑向我们,耳尖和眉心也被漫天的小水滴沾湿,清爽,微凉,通体舒畅,就如刚读完一卷《般若三昧经》而领悟了其中精微深妙之处般的欣然与痛快。
观海潮在石滩上奔腾激涌,清澈明亮的潮水不停地淘洗海滩。那些波浪念叨着词句,一痕一痕地纠缠在一起翻滚戏耍。我们逆滩行走,波浪在紧急处荡起,一高一低地起伏着。浪花一朵一朵地吻在岸边的礁石上,在我们的心痛里,那些碧水碎成水珠。这时一艘货轮从上面放下滩来,旗帜猎猎作响,那场景真有点动人心魄。
乌石塘的与众不同,更在夜晚。
农历十六的夜色降临时,明亮的月光普照海面。正值大海潮起时,当一波海水涌来,银色的浪花裹挟着一粒粒跳动的乌石,奏起“沙……啦啦……沙……啦啦”的鸣响声,声音如扬琴韵律的错落,变幻无穷、余音袅袅,不时相间着尖厉的唿哨声。
蓦然想到《木鱼石的传说》那首很多人都喜欢唱的插曲,对于“精美的石头会唱歌”的句子只是觉得富有诗意和想象力,没想到乌石塘的石头果然是会唱歌的。为谁而歌呢?当然是为有佛心的香友而歌。它们需要向佛之人用快乐的脚步打破沉寂,撞响它们的歌喉,伴随着它们的歌声翩然而舞。
听这潮起潮落间的天籁之音,一份宁静,一份安详。
乌石塘吹来清凉、 潮湿的海风,带着淡淡的海腥味就向我迎面扑来,犹如母亲的手抚摸着我的脸。海水满盈盈的,在阳光下,浪涛像顽皮的小孩似的跳跃不定,水面上一片金光。海浪拍打礁石发出“哗……哗……”的美妙声音,好像在演奏一支动听的乐曲。 海边停靠着几艘蓝白相间的渔船, 海鸥在周围飞舞着,它们时而嬉戏追逐,时而停在船杆上休息。我迫不及待地跑 下去,捡起几块乌石投进大海,海面上顿时溅起了朵朵水花,一层层波纹荡漾开去,煞是好看。
面向大海,银色的月光下,独自赤脚伫立在光洁的砾石上,仰望明月,聆听潮音,遐思油然,恍入幻境……倾听着海的声音,让潮声解脱心灵的懵懂,找寻记忆的片断。当海的涛声在乌石的“乐器”上描摹,像琴音流泄而过,无疑那每一个音节,所刻画的都是海的灵魂。海的情怀是你无法想像的,它容天地之万物,纳百川之细流;它浪淘金沙,雪溅礁石,惊涛拍岸,潮起潮落,让你感受不尽它千变万化的多姿,和那深不可测的威严下的丰富多采,聚汇交织成的声响,恰似优美奔放的生命狂想。
乌石塘的涛声起伏,那浪涛的轰鸣就是一曲命运交响曲,想起了海明威笔下的《老人与海》,他使我相信,只要有必胜的信念在,再狰狞的野兽,也只能沦为人类手中发抖的虫蜱。在海边长大的我喜欢海,喜欢看着海水从黄色变为绿色,又从绿色变为蔚蓝色。喜欢听着海浪从轻柔到喧嚣,又从喧嚣到狂暴。喜欢赤着脚轻触柔软的海滩,轻嗅着微咸的海风,在晨光中张开双臂轻拥从海平面上升起的太阳。温柔的海,咆哮的海,风情万种的海,交替慰籍着久居都市,而倍感疲惫、无奈、苍白的心灵。海涛的怒吼,撞击着人们的心灵,人们的内心,陡然产生出一股投奔怒海,与惊涛骇浪抗争的豪气。
海的潮音在耳边轻吟,但海的心脉,已经和那颗无我的心,搏动出另一种共鸣,一种希望从蔚蓝色的海水中升腾了起来。我的耳畔充满了海的呢喃,风声过处,有海岸的林涛层层涌起,与轰响的潮音相互碰撞而散失。黑暗中,有一种沉重的力量,压迫着我们的心灵。这或许也是人生的一种境界罢。
我坐在早已没有游人的滩上,不发一语。一种若有所悟的平和与宁静,淡淡地渗入了因巨大的轰鸣而颤悸的心田。喧嚣之中,亦有着一种更深的寂静,静之极处,也便没有了寂寞,只剩下一种平淡的和谐,融融地归入了天地间无物无我的空明。
巨大的海潮声荡涤着心念的杂质,心随禅行,星辉与月华投射于心宇的光和影,也似乎可以诠释为那无边佛法至深至善的另一种涵义了。那么,在纷纭人世的烦尘中,是不是也时常会有这样清澈静美的境界呢?我想佛法之于人世,意义恐怕也就于此了。乌石塘的涌潮之夜,让人俗气尽除,神体圆新。而我们也终于明白在年轻的心灵中,所有似是而非的沧桑所提示的那种永恒与瞬时的魅惑。
夜至渐深,天愈空明,而清越的潮音,也给海边的夜色添上了几分出尘的静谧。乌石滩的缝隙中,寄生的软体动物正打开着圆圆的肢体,等待着海浪的另一次触摸。大大小小的寄居蟹们,也背起沉重的螺壳,走到了微凉的月光里。它们那精致的螺旋体的壳尖,斜斜地指向浪汹潮涌的天际,半透明的足肢在乌石滩上写着些谁都不认识的文字。念之及处,随欲而成心经,而生命中潮起潮落的痕迹,也在这天地宇宙间万物生生不息的呼吸声中,转瞬即成永恒。
站在海边,面对水天一色,人在天地间只是一颗沙粒,一粒微尘。想来,人在有限的一生中,并无法读尽海的无限内涵,但只要静下心来,聆听这海浪的声音,或许就能给你带来一次素面朝海的心得。
月光、石滩、帆影、潮声——这不正印证着“潮起潮落,周而复始”么?海的乾坤就像一个剧场,生命就像一出戏,有多少人参不透生命的本质,忙忙碌碌,拼命营谋,驰求于名利,最后无奈退场。一个生命的消逝,则是另一个生命的开始。海潮在涨落之间轮回,个体的生命在以消逝的方式为另一些生命的到来培育着沃土。
月光从天穹洒下,点染着乌石砾滩的安祥。沐浴在海的天籁里,我静养自己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