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里有没有电话(短篇小说)
一
台风来了。
站在这个靠海的阳台上,台风的讯号如此强烈。乌云压天,浊浪奔涌,海边的渔民忙着为几艘小船系紧缆绳。整座小岛被台风笼罩着,透着一种心惊肉跳的狂野。站在阳台上,猛烈的风令人喘不过气来。
这是我到这座小岛的第一个黄昏。这座位于东海几乎是最东端的小岛,以前曾是一个重要的渔业村,岛上居民世代以捕鱼为生。近年来由于渔业资源衰退,小岛居民逐渐向外寻求发展,目前居住在岛上的居民,绝大多数是眷恋故土的老年村民。我暂住的这座老屋,主人刚刚被儿女接到城里居住。来之前,我专程拜访这户城市里的新居民,了解了不少这座岛上的情况。他们托付我,在我半个月的暂住期满之后,请到邮局将屋里的电话销号。我很幸运,这是小岛上为数不多的有电话的居民家庭。
转过头,我看见离我住处几百米远的岸边有两个人影,一个小女孩站在最靠海处,双手拢在嘴边,在大声地呼喊着什么。在她前面不远处,隐隐约约有一块桌面大的礁石,这个时候可能还只是刚刚涨潮的时候,从岸边很容易就能走到那块礁石上去。但是我发现潮水来得是如此猛烈,仅仅十多分钟的时间,就隔断了礁石和岸的那段路。在狂风恶浪中,风起时小礁石被完全淹没,风止时礁石又露出海面。而每当狂风间隙,小女孩就弓起身,看样子是在拼命向礁石传送着声音。我感到很奇怪,一个没有生命的礁石,怎么会让这个小女孩如此地感到依恋?好象一定要唤醒它,好象要带着它回家。莫非它是这座小岛,或者是这个孩子心头某种信仰的化身?
关上阳台的门,室内安静了许多。连续几个小时舟车劳顿的疲乏,在强风的吹拂下也消散了许多。沏上一杯茶,我闭目养神。等到感觉体力略有恢复,我点燃一支烟,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女儿甜甜的声音。
“想不想爸爸?”
“想。你为什么要去半个月啊?”
“爸爸要搞一个调查。这座岛上和它周围的几个小岛,只剩下爷爷奶奶了,他们生活多艰苦啊。爸爸要和每一个爷爷奶奶说说话,看看怎样帮助他们更好地生活。”
“那岛上有没有小朋友啊?”
“小朋友都随他们的爸爸妈妈到大岛上读书了,刚才爸爸看见了一个。明天我再去找一找,如果找得到,你和他们交个朋友好不好?”
……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我吃惊地发现一个小女孩怯怯地站着,盯着我面前的电话机。看见我起身,她惊恐地后退了几步,回头又瞥了一眼,飞快地跑远了。
二
我用三天的时间访问了岛上偏僻地的几十户村民,接下来的时间,我想对暂住地周围的渔家作调查。
这是我到岛后第四天的黄昏,也是第一阶段工作宣告完成的日子,我整理完笔记,走到阳台,想让狂风平息一下繁乱的思绪。打开房门,我这才想起,到这儿四天了,这才是第二次到阳台上去散心,因为时间关系,紧张的工作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也没有心思去关心工作之外的事情。
阳台上一如上岛第一天时的景色,我想起那天看到的小女孩,转过头寻找,岸边果然还有两个身影。我忽然想起那天来到房门口的那个孩子,她们是一个人吗?为什么这么晚了,孩子还要到海边去?她在呼喊什么?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我,我不由自主地带上房门,拿上几样水果,快速朝岸边跑去。
我跑到孩子站的那个地方时,却发现岸边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不远处那块小礁石,在无言地随潮水起起落落。我相信这块礁石一定有一个奇怪的故事,或许是神秘的,或许是浪漫的,或许是悲伤的。
我转身四处寻找,发现在一条小路的尽头有两个人,前面一个人刚刚转过弯去,后面正是那个小女孩的样子。我飞奔上去,大声喊:“孩子,等等。”小女孩停住脚步,转过身,昏暗的光线中,我看不清她的脸。我跑到她身边,将水果递到她手中,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囡囡,外边冷,少玩会儿,等下就要吃饭了。”
我急忙说:“孩子,叔叔住在前面那个小屋,前几天你是不是去过?你有空还可以来坐坐。”孩子没有任何表情,她呆滞地望了我一眼,又将视线移到我身后的那块礁石上,然后转身离开了。
带着巨大的问号我慢慢走回屋子,当我拨通家里的电话和女儿对话时,却惊讶地发现那个怯怯的身影又出现在了门口,手中还捧着我送给她的水果。莫非她没有回家,而是一直跟在我的身后?耀眼的灯光下,我终于看清楚她了:她穿着件明显宽大的蓝布上衣,裤子上打着几个补丁,看得出,这样的服饰是爷爷奶奶帮她穿着的。孩子的眼睛特别大,但是眼神显得格外忧伤,瘦弱的身子在灯光的照射下,由里到外投下一个细细长长的影子。不知为什么,我忽然觉得这一幕显得很感伤,凄凉。妻子在电话那头,希望我把小女孩让进屋里,和女儿聊会儿天。
我把话筒伸向小女孩,女儿在电话里大声地叫着:“小朋友,你到屋里坐坐呀,我和你说说话好不好?”
我用目光鼓励她进屋来,她踟蹰着,脚步却一步步向屋内移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话机,但始终没有接过话筒的意思。
“ 叔叔的女儿和你差不多大,她很想和你说说话,可以吗?”我尽量放缓声调,对她说。孩子盯着话筒,慢慢地摇了摇头。
“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佳佳。”
“今年多大了?我女儿已经12岁了。”
“10岁。”
孩子的声音很好听,但话音是颤抖的,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孤独和伤感。我把话筒贴近她的耳朵,女儿在电话那头叽叽呱呱说个不停,她一动不动地听着,目光呆滞地盯着她面前的电话机。
“爸爸妈妈是干什么的,今年读几年级了。你都可以和小姐姐说说,你们会成为好朋友的。”我轻声鼓励她,她抬头看着我,轻轻地摇摇头,我发现两道细细的泪痕划过她的脸颊。
放下电话,我觉得这个小女孩令人难以琢磨。窗外的风很大,台风中心已经从几百公里外的海域经过,而台风的影响依旧强大。海面的浪花从礁石上一直能溅到玻璃窗上。这几天的恶劣气候重复如一日,我在走访中,几乎没有发现其他孩子的身影,这个小女孩是谁家的孩子?她为什么要来偷听我的电话?
孩子并没有象第一次那样走开,她站在电话机旁,用含泪的眼睛看着我。从她的目光中,仿佛有一种期待,一份渴求。我觉得她有事求我。
“你的爸爸妈妈呢?他们在家吗?”我问。但孩子摇摇头。
“吃晚饭了吗?”我蹲下身子,抚摸着她凌乱的头发问。孩子摇摇头。我赶紧从厨房里端出饭菜,又拿出从城里带来舍不得立即吃完的袋装食品、饮料。孩子感激地看看我,没有拒绝。在台风揪心的嘶叫声中,孩子一声不发地和我一起吃完了晚饭。
当我起身收拾的时候,孩子却利索地开始收拾桌面,10岁的孩子,表现出与她年龄不相称的成熟与老练。我任由孩子忙碌,点燃一支烟,呆呆地看着,想从中寻找这个谜的开端。但是当孩子洗完碗时,我发现她蹲在地上,头埋入双膝,肩膀耸动,传出了剧烈的抽泣声。
我赶紧抱起孩子,她象我女儿一样紧紧地趴在我肩上,号啕大哭,泪水一直渗透了我的衬衣。我安慰着她,帮她擦拭满脸的泪水,又拿出零食逗她。
“有什么伤心事吗?告诉叔叔。”我问她,但她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不断地抽泣,偶尔抬起头,眼睛盯着那台电话机。
“想打电话吗?想打给谁?我帮你拨号码吧。”我又问。
孩子点点头,说:“我想妈妈,我要给妈妈打电话。”
我把电话移到她的面前,拿起话筒递到她手上:“你妈妈在哪儿啊?电话号码是多少?叔叔帮你拨通吧。”
“我很久没见到爸爸妈妈了。他们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很想很想他们。我想自己和妈妈说说话。我以前在小朋友家打过的,后来小朋友搬走了。”
“记得妈妈的电话号码吗?你自己会不会拨号?”孩子抬起头,自信地朝我点了点头。
我的心头一酸,想起如果女儿很久很久见不到自己,该是多么的孤独无助。我不知道孩子的妈妈因何离开,为什么不带着孩子一起走,又为什么不回来看看孩子。我起身走到阳台的门前,在狂风的怒吼的间隙,我听见孩子熟练地拨出一串长号的声音。
“妈妈,我想你,你什么时候能够回来……我想爸爸。爸爸,我想喝饮料,想吃糖,想要玩具……妈妈,佳佳每天要哭,佳佳不要一个人在这里……”
隔着台风吼叫,我听得到孩子哭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想走过去安慰她,又怕打扰她。
大约过了10分钟,孩子放下了电话。我帮她洗了脸,担心进一步触动她的忧伤,不敢问她的身世。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一位老奶奶拄着拐杖找到了这里。她看见女孩,加快脚步,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内,一把将孩子搂在怀中。我告诉她,孩子已经吃过晚饭了,并且给她远方的父母打了电话,今后随时随地欢迎她到我这儿来玩、来打电话。
老奶奶呆呆地听着,喃喃地说:“她给爸爸妈妈打电话了?”
“是的,她和他们讲了好长时间的话。” 我看着走出门外的佳佳,瘦小的背影在狂风下显得如此孱弱。
“电话,电话,他们那里也装电话了?”老奶奶瘪瘪的嘴唇颤抖着,眼光呆滞地望着我。我被她略带怪异的表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一转眼,佳佳已经跑远了,老奶奶赶紧迈着小脚追赶。
剩下来的日子,在我黄昏时回到住处时,佳佳都会准时来到我的住处,和她远方的父母打上半个多小时的电话。在她们对话的时候,我总是依例让到阳台或到客厅做自己的事。每当孩子哭得厉害时,我都会绞上一把湿毛巾放到她的面前。
我想,在孩子的父母不在她身边时,这个电话将会给孩子幼小的心灵极大的安慰。在离开这个小岛的时候,我希望把这个电话移到孩子的家里,让她天天能和父母说说话。而我和我善良的妻子,将为孩子支付所有的电话费用。
三
小岛没有固定的航班,其他航线的客轮不定期将到小岛的旅客顺路捎到这里,再带走要离岛的旅客。我在这个小岛的第8天上午,村民告诉我上午有一班航船到达小岛。而接下来,会有另一场台风过境。
我必须走了。尽管我没有完全按计划完成调查,尽管我到过几户村民家,询问小女孩的情况,但他们都只是告诉我父母外出打工、孩子的外婆养着她这样简短的消息,但是我必须走了,因为我不想再让台风将我关在岛上。一个促使我迫不及待离开的重要原因,是想女儿。和女儿离开将近半个月,我非常非常想她,她也非常非常想我,在我们通话的时候,她已经忍受不住想念爸爸的煎熬,时不时地开始抽泣了。
船要开了,我急切地在码头为数不多的旅客中寻找,希望佳佳得知我的离开,会到码头上和我告别。但是直到码头在视线里缩成一个小黑点,我也没有发现她弱小的身影。非常突然地得知航班,非常匆促地离开,竟没有向近半个月来天天为伴的佳佳告别,我的内心愧疚不安。今天的黄昏,当她发现大门紧锁,无法通过电话和她远方的父母说话,她会不会哭?
我想,到大岛后的第一件事,我应当不是转船赶回家里,而是到当地邮局办理移机手续,由于这座小岛的特殊性,办理电话相关事宜既可以在小岛邮局设的代理点办,也可以到大岛的邮局办理。我想我的女儿,可以和小佳佳成为很好的朋友,通过这个电话聊天,邀请她今后到我们家来,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去远方寻找她的父母。尽管我现在不知道她的父母在哪座城市,但是小佳佳知道,她有她父母的电话号码。
但是,接下来的事,我发觉我错了。
四
下午时分,船靠上了大岛的码头。我跳上一辆出租车直奔邮局。先请营业员结清本月话费,然后申请办理移机手续。
营业员将话费清单递给我,我发现清单上没有长途电话费用。我告诉营业员,在最近几天,每天都有半个小时左右的长途通话。
营业员请来营业部主任,两人忙了好一会儿,又拉出本月内所有通话记录,笑着对我说:“先生,谢谢你的提醒,但是通话记录显示,没有一笔长途费用。”
我接过记录,睁大眼睛寻找,纸上全部是打往我家的电话记录,没有一个打往外市的电话。
这怎么可能?这一刹,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隐隐约约觉得有一件怪异的事要发生,但又不知道这件事情怪异在什么地方。那个每天傍晚时分都会和父母亲打电话的佳佳,一时间在我的心里蒙上了一道迷雾:同样的通话,为什么没有她的通话记录?
我慢慢地走向长途车站,打算搭乘下午的车班回家。但我的脚步却一步步变得沉重,那个没有长话记录的通话单,长久地盘踞在我的心头。我忽然想起,现在被儿女接到城里的房屋主人,应该会知道这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东西。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房屋主人的电话:“你知不知道岛上有个叫佳佳的小姑娘?”
“知道啊,她怎么了?”
“请你告诉我,这个小姑娘的父母为什么不带她一起离开小岛?她每天黄昏时,都要到我这儿,给她的父母打半个小时的长途电话。”
“打电话?给她父母?这不可能,她是个孤儿,她的父母早死了。”
“什么?!”
“是这样的,大概5年前,她的父亲在出海时不幸落海失踪了,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尸体。她的母亲天天到海边寻找,到沿海打听消息,两三年前,终于急疯了。有一天,她抱着孩子到海边,娘俩喊着丈夫和爸爸整整一天,谁劝也没有用。
晚上,邻居发现娘俩没有回家,意识到可能出事了。全村老少都到海边寻找,结果在一块离岛不远的小礁石上发现孩子,她已经哭晕了。她的妈妈全身没在海中,一只手死死地掰着礁石,另一只手紧紧地将孩子按在礁石上。村里人说,涨潮后娘俩来不及撤回,母亲为了保护孩子而淹死了。”
“小女孩从此没有了一个亲人。后来,村里人自发地每月轮流抚养这个孩子,政府也拨了钱作为村民抚养孩子的费用。每次孩子哭着要爸爸妈妈,我们都会告诉她,他们去远方了。尽管孩子知道真相,但是这个谎言这么多年来一直这样继续着。”
我的眼眶布满了泪水。孩子,莫非你每天都拨着空号,向天堂里的父母发出思念的信号?
我请求邮局工作人员,请尽快为我办理移机手续。办好手续,我要马上回小岛看望孩子,如果可能,我要将孩子接到城市居住。
但是台风又来了,通往小岛的所有航船已经停航。
五
第4天的上午,强风终于减弱。我买了一大堆零食和玩具赶到码头,向航船船长说明情况,请求将我送到小岛。船长被感动了,爽快地答应破例为我一名旅客转靠小岛码头,在下午回航时,再接我回来。
台风后的海面依旧不平静,轮船在波峰浪尖颠簸,我想像每一次颠簸,都是我和孩子心灵的一次接近,今后,这种接近将会以父女的形式,伴着孩子成长。
我走到暂住小屋的门口,打开锁,敞开房门。又一路叫着佳佳的名字走向老奶奶家。这座紧依山脚的老屋离我的暂住处大约有5分钟的路程,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尽头,转个弯,就是老人的家园了。
老人坐在院子里,埋头向地,一动不动。
“阿婆,我回来了,佳佳呢?”我笑着大声问,期待听到我声音的佳佳欢奔着从屋内出来,抢着看我给她带来的一大堆礼物。
老人沉重地抬起头,认出是我,眼睛亮了一亮。她伸出拐杖,指了指屋内。
“她在里面吗?怎么不出来啊?”我故意放大声音,赶进屋内。
正堂中放着一张八仙桌,烟雾缭绕,祭品满桌。小佳佳的一张黑白照片上套着黑纱。
“佳佳呢?”我颤抖的声音夺口而出,尖叫声象一头受伤的狼。
我转身望着阿婆,她用含泪的老眼看着我。
“她走了,被她的爸爸妈妈接走了。”
我的脑中刹时空白。我看见,泪水从老人的脸上哗哗流过。邻居听到声音赶来,劝慰老人不要过度伤心。
他们对我说:“她爸爸妈妈死后的每天晚上,我们都要陪她到海边叫她的爸爸妈妈回来,陪她睡觉。不这样,她睡不着。你这天走了,吃晚饭时她找不到你,一直不停地哭到很晚。我们以为她不会到海边去了。但是半夜里阿婆一觉醒来,发现她的床上空着。就叫村里人去找,在海边那个礁石上,找到她了。但她已经不会说话了。她的妈妈,就是死在那个礁石上,她想妈妈,想爸爸,就到她妈妈那儿去。结果涨潮了,又没有村里人陪着,台风天呐,村里人抱她时,她的手指还紧紧地抠在礁石缝里。”
台风过后的小岛是如此安静,只有云在不断移动。不远处,海水轻拥着礁石,浪涛拍岸,“哗哗”声清晰可闻。我把零食小心地放到供桌上,佳佳的眼睛看着我,眼里有一丝重逢般的笑意。
沿着山路往上,路边是一座大坟。坟的中间,有刚刚培上的新土。几位老人,正在为墓碑刻上孩子的名字。她和她的父母安睡一穴,从此,她不用每天晚上到海边呼喊爸爸妈妈,从此,不会再有拨号音在黄昏响起。
我请求老人们再为我挖一次土,尽管对亡人不敬,但我要和孩子长久地说话。
老人们为我挖开了一个小洞,我把我的手机放入洞内,再留下我的名字和电话号码,细细地盖好土。泪水划过我的脸,模糊的视线里,白云象孩子的身影飘过天际,我合上双眼祈祷,愿有一天我的电话会响起,佳佳甜润的声音又重响耳际:“孩子,请用这只手机和我联系。告诉我,天堂里的电话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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