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渔村
蓝色的渔村
任俊国
题记:水,孕育生命,也孕育思想,让生命高贵。此时,祖国正在和这片水域代表的文化开展高层访问和深度合作,正如这片深邃的蔚蓝,其内涵和活力无边广大。
窗口
列车时而海岸,时而隧道。
在列车上看到的海岸又短又小,像是海岸山体上打开的小小窗口。好在这小小的窗口极多,一晃而过的大海一次次给我的目光涂抹蓝色,终于把我的思想也涂抹蓝了。
偶尔有一只海鸥掠过这小小的窗口,恍如惊鸿一瞥。
海岸山体中的隧道也很短,光线暗了,而心中的蓝色还亮着。我体验着极短暂的不可多得的蓝色冥想。生命因体验而精彩,我珍惜每一次不同的体验。
列车停在海岸山体的一个窗口上,里奥马焦雷渔村到了。小站真小,很多节车厢都隐在隧道中,去窗口看风景,需要两头往中间走。
很快就听到大海的涛声了。声音是径直的,而道路是曲折陡峭的,我们在悬崖上攀爬,不得不把身心贴在山体上。很久时间了,我们没有这样拥抱过一座山,也没有被一座山拥抱过。是坚实的山体给了我们前行的勇气,是大海的呼唤给了我们前行的毅力。
一转身,地中海和一望无垠的蓝色就扑了过来。蓝得纯粹,蓝得深沉,蓝得孤寂,蓝得忘情,蓝得忘了世上还其他颜色。蓝色感染一切,我听见的涛声也是蓝色的。
在蓝色的背景里,海鸥如夜空中的寒星。
如果世上真有忘情水,我相信只在里奥马焦雷渔村有。
列车大约是忘情的,才那么淡定地从悬崖上开过。地中海松大约是忘情的,才那淡定地站在悬崖上。面对海天一色的蓝,悬崖上那朵红花也忘情了吧。幸好我不知道红花的名字,否则我轻轻一喊,她醒过神来,定然在悬崖上花容失色。
事实上,同行的美女早已花容失色,但更多的是对大海、对湛蓝发出爱的尖叫。里奥马焦雷渔村的蓝色,为我们打开了关于美学的另一扇窗。
童话
爱上里奥马焦雷渔村,就让蓝色埋葬我吧。
我把自己从悬崖上拔出来,向低处去,抵达海平面。我第一次对海拔有了如此真切的感受,那一瞬我想到喜玛拉雅山脉,想到在祖国辽阔高原上看到的天空蔚蓝。我知道在高度和深度上,都有澄明和神明在。
我收拢万里想象,开始轻轻触摸现实的蓝。我想做一尾鱼,畅游于这蓝色的梦中,畅游于这梦的蓝色中。海水越蓝,浪花越白,我涌上浪尖,拍打出雪白的浪花,拍打出雪白的呓语,然后沉入海水,睡在海床上。
如果海水突然凝固,我愿成为蓝色的琥珀。
我愿沉睡千年,等美人鱼来吻我,唤醒我。
我愿和美人鱼一起,愿里奥马焦雷渔村的渔夫把我们打捞起来,放在船舱里,慢慢划向海岸线,划进童话一样的渔村,悬崖上那栋红房子就是我们未来的家……是的,青山绿水总是会唤醒我们的童年,唤回我们的童话。
以里奥马焦雷渔村的蓝色起誓,愿梦想成真,即便童话的结尾我们变成了悬崖下两块世代相守的礁石。即便那样,也请不要把里奥马焦雷渔村的蓝色读成忧伤。在蓝色呼唤下,总有一天,我们将重回大海,重返人间,重新拥抱里奥马焦雷渔村。
包容
在参差蜿蜒的海岸线上,我把身体交给清澈的阳光,把心灵交给蓝色的波涛,把世界交给里奥马焦雷渔村。
然后忘了自己。
然后,与大海进行最亲密的接触,让蔚蓝拥抱。童心大发的我开始捕捉小鱼——那些在浪涛中起伏的阳光,而阳光也偷窥了我身体和内心的秘密。最终,我与阳光相安无事,因为在这广袤的蓝色里,足够彼此展开思想、交流和融合。
然后,我上岸垂下钓钩,向大海深处投出要约。在里奥马焦雷渔村,有可以垂钓一生的蓝。其实,面对蔚蓝,鱼非所求,所求者情也,境也,对未来的思考也。于此我想起了那个人类古老的金黄时代:当希腊先哲在爱琴海边上思考人与物的关系、印度先知在恒河边上思考人与神的关系时,中国先贤则在黄河边上思考人与人的关系。
水,孕育生命,也孕育思想,让生命高贵。
此时,祖国正在和这片水域代表的文化开展高层访问和深度合作,正如这片深邃的蔚蓝,其内涵和活力无边广大。
那一瞬,蔚蓝在,世界就在。
爱情
最美丽的蓝,叫爱情。
里奥马焦雷渔村人一定是在海岸线上相遇了自己的爱情,一定是想与相爱人手牵手走过海岸线,在天水之间进入爱情的不老传说,于是一条爱情小道就蜿蜒在小村边,蜿蜒在海岸边,也蜿蜒在心岸边,表达爱的蓝色情愫。
来里奥马焦雷渔村的游客也要走一走爱情小道。小道很小,手牵手时还需要心贴心。大海无边的蓝色拍打着海岸,拍打着彼此的心跳。爱情小道很长,需要慢慢走。慢慢走过去,就是天涯海角,就是地老天荒。
海岸转弯,爱情小道也转弯。爱情没有岔路,也没有捷径可走。
海岸那边,天水更蓝。只有走过去,爱情才会遇到更好更美的风景。
在爱情小道上,适合唱意大利民歌《桑塔·露琪亚》,唱这位象征美丽、幸福和爱情的女神。在不期而遇的爱情面前,我们一行中有人情不自禁地唱起了《小芳》,唱起了那个美丽大方的姑娘,让地中海的蓝色波涛,也听听来自东方的爱情。
有时,爱情小道也因为天气或滑坡而关闭。总有人站在入口处,望着大海无法言说的蓝,静静地等着。是的,爱情也需要等待。
在爱情面前,学会彼此等一等,才会走得更远。
层次
最让人心动的蓝,是有层次的。这里只有石滩,没有沙粒,里奥马焦雷渔村的蓝色没有琐碎。
浅浅的石滩上是一层浅浅的风浪,折叠着一层浅浅的蓝。最喜阳光无赖,在浅浅的蓝色中散步,还不时使点小性子,让小小的光脚丫溅起小小的水花。当浪涛涌到海岸时,多像一群翻越三月栅栏的小花。
海水深一点,蓝色就深一点。当阳光看不清自己的光脚丫时,海水就变成翡翠了。我相信世界上最好的翡翠在里奥马焦雷渔村。我相信海的女儿的翡翠耳坠,一定是从这里采撷的。
海水再深一点,叫雨过天青色。
海水又深一点,叫里奥马焦雷渔村少女的眸子。
海水更深一点,叫蓝不见底。
海水又更深一点,叫上帝词穷。
我把里奥马焦雷渔村全部的蓝色,叫心智重新开启,叫灵魂牧场。
对话
好不容易挣脱蓝色那么多层次的诱惑,我们在悬崖上的小站等车。看隧道一直深入海岸山体,我以为列车将从大海深处开来。然后看头顶上的童话般的房屋,看海岸上的游人,一定有无限的痴爱生长在这寂静里。
铁轨边的绿草,开蓝色的花。旱季正在来临,但它们一直被里奥马焦雷渔村的蓝色浇灌和滋养着,生命蓬勃向上。花叶下的歌唱者是蟋蟀还是小海马呢?
我再次面向大海,在纯粹的蓝色面前深深地呼吸。
来自大海的列车进站了。我们上车,说里奥马焦雷渔村的蓝色,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客人频频点头。在里奥马焦雷渔村,蓝色是通行的语言。
我相信,有一种蓝色语言是我们这个世界共同需要的。
在回程的路上,我的身边一直坐着里奥马焦雷渔村的蓝色。
即便此时,里奥马焦雷渔村的蓝色还一直坐在我的身体里,和我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