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首页 > 网上笔会 > 写意岱山 >

写意岱山

咸味正好

    
   有时候,她也许出名,但了无新意;有时候,她也许沉寂,但厚重智慧。东沙古镇,岱山岛上的一个古老渔镇,三面环山,西临中国著名的大黄鱼产地岱衢洋,她,该是属于后者。
瘦弱的青石板路,两旁斑驳的墙体,左右不时出现的一根根小弄堂,我轻轻一咳,弄堂里传来微微的回响,而这些,似乎都无别与其他一些古镇。尽管东沙古镇也别有一番韵致,南高北低的建筑群错落有致,多样别趣,宗祀宏伟气派,庙宇古朴典雅,屋墙飞檐画廊。可是,这些与别的古镇又有何不一样?
 我力求想寻找点什么,回味点什么,或者像唐朝的李白、宋时的苏轼、清时的朱绪徘徊着吟诗作画,在这小街窄弄吟咏独特的水韵海味,或者放歌欢畅,抒发心绪,淋漓尽致。
指尖划过那覆盖着层层青苔的墙体,我看着粘在手指的尘土,不由得拿到嘴边吸允了一下,舌尖是一种涉涉的、苦苦的、咸咸的味道。对了,我要找的就是这种味道——盐的味道——智慧的味道。
  古老如盐,亘穿历史;质朴如盐,洁白无暇;智慧如盐,结晶历史。
 因为盐,古镇历史的沧桑感顿然扑面而来,一种力量与真情紧紧包围着我,让我驻脚,让我仰望。我从东踱到西又踱到东,我细细端详,舍不得移开痴恋的目光。我开始等待,开始沉默,开始了苦苦的猜测。
海风从北面吹来,混合着橹声,飘拂着黄鱼羹味。我看到了唐宋时密集的帆影,还有那秦时的徐福船队。浩浩荡荡,咿咿呀呀,千年前的东沙顿时灿灿烂烂晶莹起来。
 “横街鱼市”,微腥的咸味在千年的弄堂风中微荡。“海滨生长足生涯,出水鲜鳞处处皆,才见喧阗朝市散,晚潮争集又横街。”清朝文人王希程这样描写东沙曾经的繁华。那么,这足下的青石板缝里该遗留着多少鱼鳞多少鱼籽?1933年,上海《申报》曾经刊登一则消息“东沙角一隅,居民三千,大小店铺四百余号,其商业密度实为罕见。”居民三千,店铺四百家,这样看起来东沙镇居民平均七个人就拥有一家店铺,也可以说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店铺,而这店铺的生意绝不是围绕着这三千居民,可见当时的客流量有多大,来来往往该是多么喧哗热闹。我仿佛看见多少车载肩挑的把那条小街挤得水泄不通,摩肩接踵,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似一曲大海的颂歌。当那渔船拢岸,卖鱼的、买鱼的、运鱼的都聚簇在一起,街两边商铺林立,“聚泰祥棉布”、“鼎和元香干”、“严永顺米店”等等,人群熙攘,那情那景,堪称繁华欣荣。
  据记载,1917年的渔汛,停泊在东沙洋面的渔船计有12601艘,渔民达8万多人,每到夜间,海面上排排渔船停泊达10多里路,100多只驳鱼船日夜运鱼,近海口50多具落地灶连夜烤网。我历来对数字没什么概念,但这些数字还是让我大吃一惊,大吃一惊中我的脑海展开的是一幅壮观宏伟的场面,历史的长镜头给我们后人带来了多少震动和美的感受。
 渔业的丰收必定使鱼货要加工处理,那个时候,加工鱼货的方法简便单一,主要加工的方法是腌晒,腌晒离不开盐。两者的紧密结合,在渔业加工业的兴起同时也促进了古镇制盐业的发展。
我终于说到盐了,说到那种咸咸的味道了,那种人人不可缺少的白色结晶,透明晶莹,质朴干净,涩涩的,苦苦的,让你有所保留和节制。
   盐,煮水为之,出于东海。而岱山的“煮海”之源可追溯到4000多年之前。4000年的悠悠历史使这个古老小镇生命不息。
   海,熟睡了,静如处子;水,很苍老了。苍老的水凝结起来,在阳光下发出银色的光,一扇扇的玻璃窗,一格格的玻璃花,雪晶一样的盐垛,错错落落地堆积,如蒸笼中一个个正在发酵的白馒头。那是盐田,那就是盐田,海与天的连接,连接成就了岱山著名的贡盐。
 从盐入口,盐,是我们生活的必需品,它是普通的,也是长久的,更是必须的,人,离不开盐,如同人离不开水,他们是息息相关的,是并存的。人生犹如一把盐。如果我把糖比作情感,比作激情,比作冲动,那么盐就是理智,就是平静,就是安详。糖是甜的,甜蜜的味道具有非凡的诱惑力,诱惑是一种快感,是一种感官的享受,会让人迷惑和沉醉。而盐不是,盐是咸的,咸,是不会腻的,咸的味道会让你懂得节制,会让你体验生活的本味。
 这个古老的小镇,这个有着盐一样智慧的小镇,我的目光不能远眺3.5万亩的盐田,而我的脚步却可以跨进中国盐业博物馆。2005年7月开馆的中国盐业博物馆外观通体洁白、整体建筑造型全是采用海盐晶体结构,远远望去,如同大宝石熠熠发光。展馆里面更是实物陈列着“煎煮”、“板晒”、“滩晒”工艺演变过程中的各种工具和文字记载。
 制盐,煮水为之,是一门辛苦劳累的活。有曾经的渔谣为证“起早里格摸黑出门槛,十里啦格沙滩走往返,阿拉旁人无靠里格山呵,挑来挑去是烂泥滩”。 一望无际的盐滩,卤水浸泡的土地,胼手胝足,赤脚蓬头,盐民的艰辛一览无余,有诗曰: “白头灶户低草房,六月煎盐烈火旁。走出门前炎日里,偷闲一刻是乘凉。”形象而入木三分。
   清光绪之前,盐民制盐其工序都是先制盐卤,然后熬盐。清嘉庆年间(1796~1820年),盐民王金邦某一天偶见其扁担凹处存卤经日晒凝结成盐,于是便用家中门板盛卤试着晒盐。用木板晒出的盐,杂质少,颜色白味道鲜,费用低,产量业比过去的“煎煮”高出许多,这一成功制盐,让岛上盐民争相仿效,板晒制盐法逐渐流传开来……直至现在的滩晒制盐工艺流程,从经过纳潮、蓄潮、制卤、澄卤、结晶、收盐、堆坨、到出场等等。
我无意去复制这些历史的记载,我只是想着,这个古镇的盐该给这个古镇留下点什么,或者又将带给她一些什么。从文人墨客到盐商、盐民、盐官们,长期的砥砺和撞击终于也从那白花花的剔透的盐粒中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文化——白色的文化——盐文化。
   青石板路是瘦弱的,瘦弱的青石板路更是呈现了幽幽古镇那悠久的历史;青石板路是坚硬的,坚硬的青石板路承载了历史幽幽的风霜。我想到了盐的成分,盐的成分是氯化钠,而氯化钠是一种最为稳定的化合物,盐,洁白晶莹的盐,是不是也是永恒坚贞的象征?
   你会激动也好,你会沉思也好,在这片东方湿地之上,在这个别于其他古镇的青石板路上,曾经密密匝匝的脚印宛若星星点缀,有着盐一样质朴的古镇,有着盐一样智慧的古镇,她的文化底蕴,她的人文内涵,该怎样发现和挖掘?美,贵在保存,还在于创造。
创造古镇的美,从盐着手,让盐业旅游借势而上,以盐的历史,盐的文化为主题,打造独一无二的渔镇。
   东沙还是一本没有完全打开的书,蕴藏的珍宝有待开发。东沙犹如一只别致的酒杯,盛着的是一杯醇香的鸡尾酒,有待你细细的品味。
   我不知怎么结束这篇文章,或者以一个梦更合适,在这个寂静注满每个夜晚的古镇,让我入梦,穿越千年,坐上徐福的船队,或者,在“聚泰祥棉布”商行当个小伙计,让我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感受曾经的繁华熙攘,抑或干脆让我做块古镇的砖,砌在这建筑群中,与古镇千年同风雨,见证着她的峥嵘、衰败,及至重新闪耀在东海之上……
 

相关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