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来生,让我做一条鱼……
若不是偶然,不会有机会来到这个小岛,在大海的中央,孤身与大陆之外,星星点点的群岛中,一眼就看到了它——蓬莱仙岛。
生长在陆地的女子,对海洋,总是会有一点畏惧,被她的惊涛骇浪所震撼,为她的深不可测而恐惧。可是,来到这个岛,却会让人安详,充满向往,是因为她蓬莱仙岛的美誉吗?亦或是因为徐福“不求来生,只为今世”的执着?没有答案,或许,只因为她宁静之美。
见过南海的白沙逐浪,到过马尔代夫的碧海云天,这里的海并不清澈见底,却孕育了世界独一无二的美味,在这里,嗅不到多情和浪漫的海风,却有着脱俗的静谧。从小洋山的深水港出发,看着快艇在茫茫的大海中漂泊,陆地,码头渐行渐远,坐标一点点的在波涛中颠簸,而距离蓬莱愈来愈近,即将靠近高亭的时候,却宁静了许多。
第一次上岛,已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看着千帆归港的高亭,远处的阳光一点点溶于海天之间,祭海坛中央的定海神针像披了金缕玉衣般散发着不可撼动的光芒,磨心山的慈云极乐寺迷蒙于暮霭之中,轰鸣的汽笛声像是呼唤着岛上家的方向,漂泊的心一点点安静下来,只想早一点,能够和几位相知相识之人,坐在沿港路的夜排档,等着品尝别无所求、独一无二的岱山美味。当热情的老板娘把无需过分料理的海鲜美味呈上餐桌之时,馋涎欲滴这个词语都无法形容此时的渴求——吃惯了金碧辉煌的城市海鲜大餐,只有这里来自于东海大洋深处的美味才会如此拨动心弦,因为它的自然天成,因为她的独一无二,无需赞美,只需用心体会。还有那晶莹剔透的渔美人杨梅酒,溶于口,醉于心,和沿港路一望无际的街灯慢慢映入深邃的海港之夜。
岱山的海鲜,无论是清蒸,红烧,烹烤,哪怕就是一杯沸水浇开的紫菜虾皮汤,都有着不一样的味道,太过于繁琐的烹饪会将它原有的鲜美掩盖,或是忽略,只需最简单的加工最好,带着海风味道的鲜美在舌尖挑逗着食客的味蕾,入口的感觉足以让你忘却世间其他的美味。当然,若想更亲密体味这里美食文化的精髓,自然少不了酒的搭配,杨梅酒浓郁的果香与酒香缠绕,是一种甘甜;或是沽一壶舟山老酒,让酸、甜、苦、辣、涩、鲜,如人生五味般溶于嘴中,既丰满又有层次感,芳香醇厚,丰富的口感比得上陈酿的波尔多。酒过三巡,不过华灯初上,岛城的夜生活不同于灯红酒绿的大城市,似乎更接近于潮起潮落,所以此时,将海涛的声音放在身后,可以从类比为岱山南京路的安澜路头逛到安澜路尾,感受神仙般的悠闲。一切都是星星点点,一切都是影影绰绰,蓬莱仙岛也更加安静,在大海的摇篮曲中慢慢睡去,夜与海,人与船,少了喧嚣,只有祥和。
东极的第一缕阳光洒向波光粼粼的海面时,不知是岛城的朝阳唤醒了人们,还是勤劳的岛民喊出了朝阳,高亭港口的客渡已经拉起马达,即将起航,熙熙攘攘的人群早已准备出行。此刻,沿着逶迤的石阶路,穿越磨心山巅峰,来到全岛的最高点,将晨曦中的高亭,云霭中的群岛尽收眼底。原以为,与朝阳同起,我们已是最早的,但若是遇到前来慈云寺祈福的信徒,才知道,比起他们,我们是虔心不足了。可是,只有在慈云寺最早的庙宇前,宝塔下,你才真正领略群岛风光的得天独厚。
站在月平岗,山域、地域、海域尽收眼底,大岛外延的小岛,宛如撒落在碧波万顷东海洋面上的璀璨明珠,起起伏伏,多多少少,每个小岛都各有姿态,或妖娆,或突兀,或娇小,或蜿蜒,此刻,只想纵身跃下,就在这茫茫东海之中做一条鱼儿,与这诸多小岛嬉戏,游弋,在这星星点点中穿梭,那将是一种怎样的欢娱和畅快啊!
与几位当地的相识信步向山下走去,这次选择了磨心山的盘山公路,因为,上岛的这个季节,正是明前,也是鲜见的好茶“蓬莱仙芝”上市的时候,远远望到赵朴初先生写着“蓬莱仙岛”四个字的牌坊时,一大片翠绿的茶园随即豁然眼前了,青翠的茶园上弥漫着雾气,如裹着轻纱一般,一层层、一片片,像绿色波浪翻涌,一浪挨着一浪。磨心山的茶园有280亩,每年可产茶几万斤,但产在清明、谷雨之前的好茶只有几百斤,蓬莱仙芝的色味俱佳,可以与西湖龙井、开化龙顶、仙居碧螺春等齐名,却在市场上很鲜见,正如整个岱山,虽贵为蓬莱仙岛,却没有一丝奢华,安安静静,从不张扬;此山虽有此名贵之物,也只是在好客之时,才弱弱的请人品味一番。能看到采茶女采茶时优美的姿态,还能亲自品尝一下真正明前的新茶,实在很难得。那茶的味道淡淡飘来,又轻轻穿肠而过,齿颊留香。
仙岛的每一处景观都让人留恋,海岛,自然有海滩。就连海滩的名字也一样让人刻骨铭心——鹿栏晴沙。在岱山十景中,最不经意的天然呵成,也最令人难忘,有清末文人刘梦兰写的十景诗为证:“蒲门晓日”、“石壁残照”、“南浦归帆”、“竹峙怒涛”、“白峰积雪”、“鹿栏晴沙”、“石桥春涨”、“横街鱼市”、“渔山蜃楼”、“衢港渔火” 。有人说文人的矫情成就了“鹿栏晴沙”四个字,有人说“晴”字点石成金。鹿栏晴沙也许没有诸如塞班岛等绿水白沙之步出莲花,可能也没海南岛之峨嵋淡扫,但她却如同传统的古代女性,脉脉而含蓄。我宁愿相信在鹿栏山下,万里晴空,细沙如毯,才是他的真意,在这样的季节里,赤足走在软沙上,听着那踩在沙滩里的声音,那赤足与地接触的纤细的天籁般的声响,是在钢筋混凝土中僵硬太久的灵魂的喜极而泣,也是沉闷一个季节烦躁太久的彻底放松。海在一部分的回忆里一直清晰肯定,不容亵渎。想象中的金色沙滩,应该空旷而辽阔,是望不见边际的汪洋,还有那一串串惊涛拍岸,一声声海鸥嘶鸣。若不是将车子停在这“华东第一滩”美称的沙滩,一下车,便能将奔波的双脚静置于此,不能想象面对春絮般赶不尽的纷繁芜杂,我的眼睛是否还会这样满含感激和微笑。
海的气息,孕育了海的文化,如果说磨心山赋予了太多的宗教色彩,鹿栏晴沙沾染了太过文人的气息,那东沙古镇还原的就是最古老,最朴实的渔家风华,它上百年的历史,都是与的大海生生息息连在一起,以鱼兴市,因海成镇,长长的青石板路,古朴的老房子,绵延弯曲的弄堂,这个昔日繁华的小镇早已沉寂,留下的只是老宅与老人。我们在小巷中随意地逛着,因为往昔繁华的鱼市已不再,似乎这幽静中透着几分冷清的,只能叫没落。可在我眼中,很多游人如织的“古镇”早已失去了古旧的深邃,倒更像是装裱精美的商业油画,既然是古镇,那么没落就应该是他原有的味道。没落,不代表凄凉,更让人怀旧,怀念曾经往昔的熙熙攘攘,繁华热闹,也引人为现代文明的迅猛而深沉思反省。因为,此繁华非彼繁华——在这没落中,渔业博物馆和方言馆在时不时提醒着我们,古老渔业的文化沉淀了今天文明的辉煌,这历史文化便是古镇的“根”,古巷弄堂则是古镇的“脉”。古镇不大,半晌时光,临走出来时,当地的友人递上一块香干——韧滑入味、鲜香回甘,比平时吃的香干要好出许多。不禁感叹,如此小巧的鱼镇,也有这般好吃的东西?朋友淡淡一笑,你吃的不是香干,那是300年的传统工艺, 齿间醇香,会愈久弥香,自然会让你想念。
走出东沙,沿着滩涂走去,似乎小岛的景致刚刚露出一角,却已是千秋钓舸歌明月,万里沙鸥弄夕阳。让人又不得不想起沿港路那即将亮起的街灯,将要繁华的街市,磨心山高塔的孤灯佛影,鹿栏晴沙的海涛澎湃,还有来自深海的美味佳肴,不过一个昼夜,这海,这岛,这景,这美味,早已扎根在心里,不愿挥一挥衣袖,就此作别。
轻轻地将脚步踩在悠远的古刹声中,踩在柔软的金色沙滩上,踩在幽静的小巷里,去聆听小镇传来的古刹声与惊涛声。将前世的一切纷扰从心头退去,让繁华纷杂的俗事从脑海离去,来生,让我做一条鱼,只在岱衢洋游弋,只在鹿栏晴沙远眺,让人间纠缠的一切烦恼烟消云散风轻,徒留一份平淡与安宁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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