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岱山有个约会
秦西五谷飘香的季节,我到杭州学习。舟山的朋友诚邀我逛“海上蓬莱”。他述说了“仙岛”的美轮美奂,还说“西北人来浙江,岱山是个很不错的去处。”于是,便有了我的岱山之旅。
夜 排 档
脚落海岛,天色已暗。岛城岱山,身着华丽的晚礼服粉墨亮相。霓虹勒出楼厦轮廓,窗户亮得晶莹剔透,街道变成光的弧线,华灯酷似银河落地……光影淌进海里,又成了海市蜃楼。在海水的涌动中,它们扭动着婀娜的腰肢,水陆浑然,让人难辨真假。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千里之外的岱山,与我的西北不同处就多了。岱山的饮食文化文化里,最讲究吃夜排档。傍晚吃夜排档,是岱山人的时尚,也是游客不可或缺的“功课”。岱山人说他们的夜排档是人间消遣极品。
安澜路是岱山最繁华的街道。夜排档就集中在安澜路口的海岸线边。仲秋时节,凉热惬宜,是岱山夜排档最红火的时候。排档前火光迸射,烟雾伴着酒菜的香味,在空中飘荡。食客成群结队,摩肩接踵,或在排挡前徘徊,寻找适合自己的食处;或是酒足饭饱后,迈着八字步消化肚肠里过满的食物;或围于桌边狂吃狂喝,尽情享受着悠闲时光。闹市时间,夜排档人满为患,找个落座的地方都非易事。
海岛上的夜排档是“海味”的天下。柜台上海鲜琳琅满目,缸盆里海鲜游动。黄鱼金灿灿、带鱼银闪闪,还有鲳鱼、鳗鱼、乌贼、海螺……更多的是我叫不上名儿、从未见过的海生动物。
我等长途奔波,早已饥肠辘辘,索性找了个有空位的店铺,要了红烧鲳鱼、清蒸黄鱼、葱油螃蟹、油呛大虾什么的,呷着醇酒,美美地咥起来。“东海第一村”里的海味,是顶棒的鲜货。刚刚捕捞上岸的鱼虾,脉管里的血还没有凝结,有的还在挣扎爬行。吃海鲜长大的厨师,个个都是烹调鱼虾的把式。好货遇上巧厨,肴馔能不色香味俱全?我身边的几位老外,啧啧咂着鱼香,连呼“ok!very good!”
月亮悬在夜空,海面洒满银光,船灯星星点点。凝望着浩淼的大海,咂品着鲜嫩的美味,我对大海的敬仰蓦然而生。黄土上生活的我,脑子里只装着土地母亲。来到岱山我方晓得:海洋的伟大,绝不亚于大地啊!海洋,赐于了夜排档不息的传奇;海洋,把夜排档的记忆融进所有食客的灵魂。
我此行的目的是游览岱山。我喜滋滋地向店主打听岱山何在?他用手一指:“就这岛啊!”
“ 这两三百米的丘包也算山?”我的心“咯噔”一下,凉到了冰点。我乘兴而来,能满意而归吗?
那一夜,我在似睡非睡中度过。
摩 心 山
翌日清晨,天地间还略带混沌,我便开始了摩心山之旅。起早览胜,是为了目睹东海日出,也为了看雾中的寺庙茶园,期望能在游走中收获不虚此行。
真感谢天公成全!天气晴朗,和风温顺 。晨霭团团片片、丝丝缕缕、如烟如云,缠绕着摩心山的身躯,漂浮在岛城高亭镇上空。我站在观海亭上,透过雾岚时开时闭的“天窗”凭栏环顾,只见山地、坪坝、海域梯度分布,遥相呼应。辽阔的大海浩瀚无垠,海天在遥远处衔于一起。空旷的海面上,没有帆船,没有人影,没有引擎轰鸣……有的只是散布于沧海中的“清螺”。
日出了。视野尽头,飘出一团红霞,紧接着是彤阳浮出海水,露出一线红丝、成了绚红的半月、变成海上滚动跳跃的殷红火球。东海的晨阳和蔼可亲,笑盈盈地向人们问安,没有一丝刺眼的感觉。海面上,一束束橙红的光柱将游人与旭日连成一线,随着微波舞动。鸟儿在天水间飞翔。红日、大海、飞鸟……一幅美不胜收的雄浑画卷。
晨晖红晕里的佛寺,红墙拱卫、绿树被覆,殿宇栉比、错落有致,屋宇奢华、披金戴翡……在烟雾里若隐若现,神秘莫测。雾障看上去也更像从寺院升腾出的仙气。佛寺周遭,是墨绿色的茶园。水雾袅绕中的“蓬莱仙芝”,绿得郁郁青青,绿得苍翠横流。“茶山晓雾”,骚客们一定是被这诗情画意给熏醉了,才起了这么个充满意蕴的名儿。
我踏着曲径石阶,在寺庙间穿行。身心沐浴着佛教文化的洗礼。
梵谷清音听来是谷,其实是个洞。洞顶渗水,洞底有潭,水滴跌入潭中,发出珠落玉盘的清脆“嘀嗒”声。洞中杨枝观音手里的圣瓶连着岩泉,细流喷涌。游人入洞,其气沁人肺,其音悦人耳,其水润人心,意趣盎然。
慈云极乐寺是个年轻的古寺。乾隆执掌国事那阵子,它已经像模像样了。300多岁,可以称得上老了吧?说它年轻,是应为那古庙惨遭了灭顶。游人眼前的慈云寺,也就30开外。不过,涅槃重生后的慈云寺更加庙貌恢宏、精雕细刻、震撼人心,山门、放生池、钟鼓楼、藏经楼、怡心亭、大雄宝殿、玉佛宝塔……无不烫烙着“岱”字号印记,戴着“海上布达拉宫”桂冠。华藏世界是慈云寺里的珍品,是岱山独有的景观。华藏名曰“世界”,面积不过区区15平方米而已。巧夺天工的建筑大师有着点石成金本事,小小空间一经他们在四壁和顶部拼镶上不同角度的玻璃,供奉上贴金阿弥陀佛,就成了《华严经》中描述的华藏世界: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一佛置中,如有千佛拥立;一人参拜,即有万人稽首。佛经上说:华代表天,藏代表地。华藏世界乃极乐世界。那世界是啥模样?只有到摩心山见识了。
超果寺是摩心山最年长的佛寺。民国《岱山镇志》上说:宋代,超果寺已是“岛中最称胜者,基宇广延,肇造宏丽,松竹环山,莲池绕宇……”倘若那寺能在修修补补中“活”到当下,绝对是个国宝级的古董,可惜它被明代倭寇夷成了平地。倭寇极尽烧杀掠抢之能事,却征服不了中国人的民心。康熙年间,超果寺又从蓬蓬荒草中冒出,长成了眼下的金顶翘角、廊檐回绕、崇宏无比。
噢!我明白了,怪不得李清照当年能在摩心山写下“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的豪迈词句,她是以天作纸、泼海为墨了。岱山的海、岱山的山、岱山的庙,让那南宋才女得了灵感。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说不上巍峨高大的岱山,有“仙”有“龙”,也就有了大美;有了出自唐人之口的“东海蓬莱”、“水上仙境”美誉;有了清人笔下蒲门晓日、石壁残照、南浦归帆、石桥春涨、鱼山蜃楼、横街鱼市、衢港渔灯、竹峙怒涛、白峰积雪、鹿栏睛沙“蓬莱十景”;有了吸引我辈的蒲门晓日、白峰积雪、鹿栏晴沙、燕窝石笋、竹屿怒涛、渔港栖霞、徐福公祠、金沙依翠、宝塔揽胜、观音驾雾的新“蓬莱十景”。
前夜的沮丧,在不知不觉中蒸发得不见影儿了!
鹿 栏 晴 沙
我在黄土地上被“渴”怕了,对江河乃至溪流、井泉都心怀仰望,更甭说大海了。我喜滋滋地从北方到南国,就藏着让江南的水汽清洗眼睛中的黄尘、滋润燥裂肌肤的小秘密。我经不起岱山一邀,便不顾长途颠簸地狂奔海边,就是为了嬉水弄潮,消解我的焦渴症状,洗涤我身上黄尘,了却我畅泳大海的梦想。
鹿栏晴沙是江浙沿海最长的沙滩,久负盛名。它的名儿是清代文人给起的,那时的诗人刘梦兰还为它题了一首“一带平沙绕海隅,鹿栏山下亦名区,好将白地光明锦,写出潇湘落雁图”的诗。古人们喜好舞文弄墨,“鹿栏晴沙”很有雅趣。沙滩在鹿栏山下,“鹿栏”和“沙”都不费解。那“晴”字呢?我抱怨老先人故弄玄虚。在旅游热逐浪推高的时下,鹿栏晴沙的名气与日俱增,连东南沿海的人也对它青眼相看慕名蜂拥。我,一个大半生都在黄土里滚爬的“土豹子”,能在举手之劳中与之拥抱,实可谓三生有幸。
桂月免除了游人的旅途暑热,海水也还算不得凉,是鹿栏晴沙的旅游旺季。在这样的季节里,赤足走在海边的“万步铁板沙”上,听着足与沙摩擦出天籁般纤细的“飒飒“声响,对在钢筋水泥中长久“囚禁”的城里人,对饱受缺水煎熬的北方人而言,无疑是一种灵魂的放飞。那种轻松舒畅的感觉只可意会,无法言状。
“四海龙王呵护衢港灯火,定海神针永葆岱海安宁”。鹿栏晴沙海边的祭坛,是岱山人感恩海洋的标志性建筑。坛是古人祭祀、朝会、盟誓的高台。皇帝用天坛、地坛、日坛、月坛敬拜天地日月和天上诸星,岱山人用海坛祭拜海洋。海坛倚山临海,定海神针兀立,百米廊架下置有巨石,正面铭刻“海坛”二字,背面刻有《海坛铭》。开坛时的盛况我是听说的:成百上千个肤色黝黑的渔家人,身着传统服装,在古老的祭乐中缓缓入场,虔诚面海而跪,叩首揖拜,把一坛坛清醇美酒倒入海中,谢恩大海,祈祷平安。海洋养育了岱山人,岱山人对大海的感情至诚至真!
我在徐福亭望海,大海、沙滩、游人、海鸥……尽入眼帘。汹涌的海浪生生不息地扑向大地,从远处奔来又恋恋离去,那与生俱来的曲线美与力量美,激荡着我的心灵;“一沙一世界,一滩一天堂”的绵长沙滩,平坦而富有弹性,“孙悟空大闹东海龙宫时搅起的沙”,带着神秘的气息;身着各色服饰,漫步在沙滩上的俊男靓女、天真稚孩、童心翁妪,个个浑身散发着浪漫和闲逸自得。
双龙合抱、青石雕成的徐福纪念碑,纪录了徐福求仙与“东海蓬莱”的那些事儿。岱山的老先人在摩心山上建了崇福庙,在嘴头山修了海天一览亭、立了徐福纪念碑。他们的子孙又在摩心山建了徐福广场立了徐福雕像,在鹿栏晴沙修了徐福亭。岱山人对徐福的尊崇可见一斑。2000多年前,大秦方士徐福奉始皇之命,率3000童男童女和百工,携带五谷子种,到海上寻“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在岱山找过长生不老药。据说徐福后来又渡过东海去了日本。这些事,《史记》和方志里有记载,唐代诗人陈陶的《蒲门戍观海作》诗里有吟咏。岱山民间“徐福三下蓬莱岛”、“蓬莱岛上的徐福种子”等传说就更多了。蓬莱仙岛,徐福先来,我后来,中间插了许多人,后面还有无数人。然而,我到古蓬莱却不是为了朝拜徐福。我以为把“徐福寻药”和“徐福送种”的事儿,当作岱山乃至中国的历史大事无可厚非,但我对徐福本人则不敢恭维。你徐福是个名声赫赫的方士,好好当你的方士也就是了,却揣摩着皇帝怕死的心思,上书胡诌什么仙山里的仙人那儿有长生不老的妙药,害得帝王劳民伤财使人随你寻求,也害得你栉风沐雨漂泊于山海之间。结果咋样?你只能溜之东瀛。你犯了欺君之罪,有十个脑袋也长不住呀,损人害己!你一定是想获得秦皇的宠幸或弄个什么官儿的。行吗?纸包不住火啊!那个“千古一帝”也不过是一头蠢驴,就那么轻信骗子?这流传千古的玩笑也未免开得太大了。“历史的教训,值得我们注意”啊!
鹿栏晴沙的浴场果然与众不同。在大海中游泳,我是名副其实的“叶公”。我向往到大海里劈波斩浪,又怕被海浪吞进肚里。鹿栏晴沙海底平缓,几百米外才海水及胸,泳者全无溺水之虞。我缓缓而行,任凭软软的绵沙爱怜地挠着脚心,享受着痒痒酥酥的舒坦。我索性双脚用力一蹬海底,双臂在水里抡划着游了起来。儿时在家乡涝池里学来的那“两刷子”,还真的派上了用场。我的身前身后还有更远处,全是泳者。顽童们在打水仗,水沫从海面腾起,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落到对方身上,再跌到海面。嬉笑声击水声伴随着水沫飞扬。这才是真正的海上乐园哩!在鹿栏晴沙泳浴,洗净的不只是肌肤,放松的不只是身骨,洁净和松绑了的更是心灵!
丽日当空,蓝天如洗,白云皎洁。沙滩上、浅海里,洋溢着温馨、怡悦与激情。我恍然大悟。乌云翻滚、大雨如注、狂风呼啸、浊浪排天,沙滩浴场能有这般景象吗?
鹿栏晴沙。一个“晴”字,用得“妙”啊!
东 沙 古 镇
东沙是海湾岬角圈画出的小镇,通身透溢着浓郁的古风古韵。
来岱山之前,我不知道它的存在。来了岱山,我甚至都不想到东沙。我走过许多古城古镇。我想,东沙大抵也和别的古镇没有二致。同伴们都说:“既来了,时间再紧也得走走。”他们还说:“岱山人,岱山文化的根在东沙”。
离东沙还有老远,我便被一堆依山傍海、灰白错落的屋舍勾走了眼神。我歇斯底里地狂喊一声:“我来了!”
我匆匆走向镇里。从镇外到镇内,只是一步之遥,却跨越了数百年时空。东沙是一座地道的老镇,静静地守望在海边。密集交错的石板深巷里,满眼都是古老的瓦屋、斑驳的石墙、朴拙的门窗、满墙的藤萝……风雅、幽韵、诗意、精巧。老屋小院,目睹了东沙人绵绵不绝的繁衍,述说着往日发生的故事,吟唱着先人唱过的渔歌。行走在悠长的青石古街,人的内心会便变得淡定从容,虚浮和焦躁的心绪会在静谧处熨帖,心里会生出再也不想离开的念头。
我问镇上的老者:“这镇有多大寿数?”答曰:“这里啥时候住了人,已没有谁能说得清了。按祖上传下来的说法,是在大清康熙爷那阵子热闹起来的。”老人娓娓讲起了东沙镇的前世今生。
儿时的东沙是个“土筑灶,破草棚,烂泥墙。三根毛竹搭个棚,既当椽子又当梁,一家老少挨时光”的渔村。清初那会儿,东沙成了名港。渔汛时节,江、浙、闽、沪诸地渔船集结于斯,港湾樯桅林立、人以万计。1917年渔汛,东沙洋面的泊船多达12601艘,渔民超过8万;夜间海面上,渔船摆成10里长队,上百货船日夜运鱼,50多具火灶通宵拷网,各个作坊昼夜加工鱼货,灯光像天上的星河落地,沸腾场面无可言喻。
东海一隅的渔村因渔而兴,招徕了八方居民和百作工匠,成了镇,成了闻名遐迩的商业贸易区,成了历史上著名的“横街渔市”。“海滨生长足生涯,出水鲜鳞处处皆。才见喧闹朝市散,晚潮争集又横街”,这是清朝文人王希程笔下的东沙盛况。1933年上海《申报》描述:“东沙一隅,居民三千,大小店铺,四百余号,其商业密度,实为罕见”。
那个曾经青春荡漾、招蜂引蝶的东沙,而今铅华褪去、锦衣变陈,留下的只是对昔年辉煌的记忆。东沙至今还保留着一些风韵犹存的“老字号”商铺。拭去它们身上的尘封,今人依然可以窥见“渔都”兴盛时的俊样,因为它骨子里的“闺秀”气质犹存。东沙吸引游人的魅力大概也就在于此吧!
古镇上的“国”字号海洋渔业博物馆,珍藏着的渔民服饰、多种渔网、各式渔船、渔家民俗以及不同时期鱼类标本、海洋贝类……微缩了中国数千年的海洋渔业文化,记录着渔民们与海洋同呼吸共命运的印痕,展示着生民与风浪搏斗的顽强抗争历程。这里,是中国渔业的历史回放,更是岱山人从遥远处走来再走向锦绣明天的巨幅长卷。
东沙古镇的“高寿“,与这儿有人迹的历史相比,是微不足道的。这些,我游完海洋渔业博物馆后才知道。岱山人最早生活在古镇南侧念母岙的北畚斗。那遗址少说离现在也有四五千年了。距今约两万年上下,北京“山顶洞人”就过上了渔猎生活,他们已经摸索出了捕鱼食鱼的门道。人类下海捕鱼当在7000年前有了独木舟后。东沙先民,在四五个千年之前已开始了乘船下海、捕鱼捉虾的生活。
回程路上,同行者围绕东沙人的缘起争个不休。最终是“他们来自沿海陆地”的观点占了上风。理由想来也很充分,这么点弹丸之地,是孕育不出原始人群的,他们的老家当在近海的江浙陆域。他们是冲着东海里的丰富鱼类,乘着筏子或独木船漂洋过海到岛上觅食的。
观 音 山
海上蓬莱的岱山,形在摩心山,神在观音山。
佛教是西汉传入中国的,寿辰越两个千年。摩心山佛寺里的“老大”超果寺始建于宋,顶多也就千余年时间,晚多了。更何况那些寺庙里没出过大德高僧呢!若果没有观音山,没有它与观音的种种传说,岱山“东海蓬莱”的名儿就没了根基。眼下哪儿建不起几座大庙?名山是需要文化支撑的。文化底蕴可不是说建就能“建”起来的,哪怕你钱多得船载车拉。
大衢岛上的观音山是岱山的最高峰,虽然它只有314米海拔,但在岱山人眼里,它已经算得是“鹤立鸡群,峰峦高耸”了。观音山的神奇在于它数个峰包拉手成环,看上去像个盛开的莲花;还在于它常有云雾缭绕,忽而匿藏,忽而露面。
观音山是佛的世界。广济寺就挂在观音山南坡。
广济寺有上中下三层庙院。广济上寺谓之洪福寺,咸丰四年始建,坐落于观音山顶,大殿集殿、房、亭、园之精华,供奉着观音立像和十八罗汉,殿宇佛像都个性张扬。广济中寺名曰普庆寺,建于乾隆四十九年,气势雄宏,是广济寺的活动中心;主殿高过9米,6米高的观音和两旁36尊观音化身大理石雕像,让人为之震撼,耳目一新;千佛殿里的大小汉白玉雕佛数量逾千,晶莹洁白,栩栩如生,慑服人心。广济下寺唤作洪因寺,建于同治年间,寺院深邃,高大的两层木造主殿里,观音眉目清秀,慈祥亲善。玉佛宝塔也是观音山上佛教人文景观的亮点。花岗石块砌成的塔体,以它45米的身坯,巨人般耸立于洪福寺东,各层间供奉着200余尊玉佛。登塔俯瞰,辽阔山海尽收眼底。
旅人从摩心山起步,一踏上观音山,多以为岱山的“东海蓬莱”、“第二佛国”已经名至实归了。错矣!岱山的“蓬莱”也罢“佛国”也好,不只是因了它寺庙众多,而是因为观音菩萨在这里留有传说。据传当年观音修佛,是先在斯山立了道场。观音在大衢岛苦修3年,尔后至普陀,观音山因是而名。观音是大慈大悲的象征。芸芸众生,无论疾病缠绕、烦恼围困,遭遇人事逼害、意外苦厄,乃至生理、心理、事业、智慧、晋升、富贵有求,凡心怀虔敬,即可得呵护、离苦得乐、称心如意。有了观音于此修行的佛教文化积淀,岱山自然便成了佛教名山,成了“蓬莱”,成了“佛国”,成了人们崇拜的圣地。
海岛上的天气,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我在“佛国”观光,突然间狂风大作,暴风雨说来就来了。晴朗的天空刹那间乌云滚滚卷来,旋即倾盆大雨从天上泼下。大海上巨浪翻滚,像一群受了惊的烈马,咆哮奔腾着。惊涛撞击在海岛上,发出雷霆般的吼声,溅起飞扬的白沫。大海发脾气的那个凶煞劲儿简直恐怖极了。躲在佛寺屋檐下的我,焦灼不安,心急如焚,唯恐被困于岛上。“春季黄鱼吱吱叫,要叫阿哥踏海潮。夏季乌贼加海蜇,猛猛里格太阳背脊焦。秋季杂鱼由侬挑,网里滚滚舱里跳。北风一吹雪花飘,风里浪里带鱼吊。一阵风来一阵暴,愁煞多少新嫂嫂……”不经过风雨洗礼的人,无法理解这首古老的岱山渔歌。
天就像爱使性子的顽童,没过多久即破涕为笑。风停雨住,太阳又露出乐呵呵的脸庞,天空湛蓝得一尘不染,大海重归于温顺安宁。风雨过后的的海岛,更显得祥和美丽。
我和岱山只处了两天,我们就有了感情。我不想离开岱山,岱山也不想让我离去。天底下没有不散的约会。我还是挥手和岱山道别了。我依依难舍,岱山脉脉含情。岱山从此成了我的梦中情人。
那天回到杭州,时间已近午夜,可我辗转反侧,久久难眠。我满脑子都是岱山,都是海洋。岱山人的先祖是在东海食物的诱惑下铤而走险,飘洋过海爬上这人迹罕至的处女岛的。大海养育了岱山人。岱山人又用勤劳智慧扮靓和繁荣了“东海蓬莱”。细一想,海洋养育的岂止只是岱山人,人类说到底都是从海里爬到陆上的物种,现今我们的生活中,一天也离不开海洋。海洋不仅是渔人的衣食父母,也是整个人类的爹娘啊!我又想到了岱山的大黄鱼。曾几何时,大黄鱼把岱山人的兜儿撑得鼓胀。可如今呢?“门前一港金(大、小黄鱼),门后一港银(鲳、鳓鱼)”已经成为往日的绝唱,人们只能仰望高矗于岱山的大黄鱼雕塑了。没了大黄鱼,也便没了昔日那个灯火辉煌的“衢港渔灯”,没了东沙古镇的红火热闹。
修改这篇拙文时,我看到了一条揪心的新闻:《东海无鱼可捕,专家采不到标本》。一搜索东海鱼讯,情形更让我震惊,电脑里东海鱼类濒危的资讯足足占了好几个页面。我为自己的孤陋寡闻而羞赧。人类曾经把海洋视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聚宝盆”,可人类却很少想过:海洋的再生能力也是有限的,哪儿经得起无度攫取呢?电脑还告诉了许多让我欣慰的消息,譬如像岱山人以“养海,感恩,休渔,谢洋”为主题的海洋文化节。“让大海休养生息,让鱼儿延续生命,让我们懂得感恩,表达对海的崇敬……”歌声唱出了岱山人保护生态、善待海洋、尊重自然、顺应天时的心声。
人啊人,确实是到了醒悟、反省,敬畏海洋、敬畏自然,与海洋、自然和谐相处的时候了,再不能干那种野蛮贪恋地“吃祖宗饭,断子孙路”的傻事儿了。须记住:“人类对于大自然的每一步征服行动,都要遭到大自然加倍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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