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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意岱山

婉约的海

                                           婉约的海

                                                               但及
 
 
1
沿着山路,汽车在盘,在转。
沙滩。宾馆。汽车电影场。渔民画。还有,村舍不时闪过。海风从芦苇丛里窜起,也沿着路飞跑。
跟海风一起来的还有歌声。寻着声,踏上一条小路,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庙宇。飞檐在外,雕梁画栋,歌声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踏进门,才知是秀山岛上的文昌宫,宫内供奉着神灵。但此时,面前是一个舞台,台上村民正在唱着、跳着、舞着。院子里围满了人,这里成了文化礼堂,欢笑声像海浪般涌来。室外,是夏日的高温和热浪,但群众的热情正把室外湮没。
这文昌宫有历史的,始建于清代嘉庆年间。相传,海上飘来一块刻有“文”字的木碑,被一个人捡到后放到了山上。老人临终前,做了个梦,说木碑代表的是文昌尊神,于是后人开始建庙供奉起来。后来,香火一直很旺,绵延至今。
现在,宫前搭了舞台。这里既是村民祭祀的天地,也是参与活动的舞台。男女老少都穿了演出服装,踩着舞步与节奏。宫前的空地上,放满了凳子,人们摇着扇,欣赏着自编自排的节目。八、九十岁的老人来了,在子孙的搀扶下,脸上的皱纹里也绽放出了笑容。
传统的宗教场地与现代的舞台结合,这一幕,给人新鲜与活力。
村子的小巷干净、明亮。渔民画画在墙头,画的是渔民的生活,他们与大海较量、搏斗的场面。旗帜在村口飘扬,小狗们低头打着嗑睡。演出后的村民,提着道具,一个个离去。
岛上有数个历史遗存,文昌宫只是其中之一。散场后的文昌宫恢复了安静,清香又在神灵间再次升腾起来。
 
                            2
推开门,看到的便是海。海在不远处,卷着浪,涌着潮。
在宾馆的阳台上,我就能一览大海。甚至,躺在床上,也能看到海。海面既平又缓,远处的山峦迤逦地探入海的深处。
潮水一波又一波,在夜里,拍打耳畔。夜色里的潮看不清,只有模糊的一抹白。那抹白却伴着声浪,此起彼伏。
早起时,拉开窗帘,东方已有霞光。红色在升起,扩大,再变成一团橘黄的云彩。红像是画笔一样,尽情在铺展,最后映红整个东方。海面上,顿时闪起波光,一片片,一道道,耀着眼。
每天早上,我都自然醒来,此时正是霞光升起时。于是,就站在阳台,吹着风,在黄褐色沙滩映衬下,欣赏着太阳最奇妙的变幻术。总会看到沙滩上的人们,有情侣,有儿童。他们正惊喜地迎着太阳,为新诞生的一天而奔跑。
秀山岛有不少步道。有沿着公路修建的,也有贴山靠海而建的。迎完日光,我都去散步,沿着步道,一层层地走。步道有新有旧。新的都用木栅,顺着山势走,山崖就在一侧,茅草与芦苇相扶持。旧的是石道,这些石道都有年月了,岁月的石板嵌在泥里,还能读出花纹。沿海岸线的,都是石道,石道整齐,在山路上婉延前行,引导人们走向海的怀抱。海,时隐时现,不时被路边芦苇高挑的身影挡住。但挡不住的是潮声,潮声一直在,伴着脚步。
我喜欢走路。到一个城市或乡村,就做个漫步者,边走,边看,漫无边际。因此,秀山的步道适合于我。我喜欢一个人,静静地,闻海的气味,看露水的光泽,感受村舍的安静,还不时嗅一嗅大海深处涌来的那淡淡的腥味。
某个早晨,我沿着步道,呼吸着日光和朝霞。然后,再沿着峻峭的礁石,一路下爬,下爬,来到海浪卷涌的地方。我在一块礁石上坐下来,与一群海钓的人们在一起。浪在翻涌,一次次在脚边掀起花朵,又骤然消失。
海钓的杆子在空中飞舞,长长地、远远地被抛进海的深处。不久,脆铃声夹裹着海风一起震响,海钓者匆忙收杆。鱼上来了,我凑近去看,新鲜的鱼腮帮子一张一合着。
与其他旅游地的热闹、喧嚣相比,这里是清静的、悠闲的,甚至是散淡的。我喜欢在平实的沙滩上信步,喜欢晨光从海里直降床头,喜欢芦苇用海风撩拨我的皮肤,喜欢听海涛碾过枕头,喜欢青蟹糯米饭的那股淡雅清香,喜欢岛上草丛里渗出的那股静穆……
六年前,在希腊的圣托里尼岛,我也感受过同样的气场。此刻,这气场又在这岛上复活了。
 
                              3
岛的中部,一条僻静的老巷里,有一座小型博物馆。它就是兰秀博物馆。
馆,小巧,清静,古朴,满眼是盆景,初看以为是座植物馆。主人叫童布端,一个人管理着这座博物馆,也一个人承担起了所有的责任与义务。他年近七十,声如洪钟,会吹拉弹唱。
馆里的东西不少,有照片、书籍、图文;也有老床、木雕,船模;更有农具、根雕。这些陈列的展品,好多都出自老童的手。他有一双巧手。看到参观者,就会拉起二胡,巧手在琴弦里变化。这里的木雕、船模以及一座座盆景,都是他这双手劳动后衍生出来的。
一个人管理着一个博物馆,就如同对待自己的身体,有亲,有爱,有深情。秀山岛的历史就藏在他的记忆里,再变成话语介绍给参观者。看了这小馆,秀山岛的来龙去脉就一清二楚了。
据民国《岱山县志》介绍,“舟山北方跟陆最近者有二岛焉,西曰长白,东曰兰秀。兰秀较巨,然周亦不过四十余里,山脉东西横亘,由是浦分南北。北浦地广水长,胜于南浦,居民农牧以外,兼业网捕。南浦则多经商。全岛人口八千,村落尚称繁盛,盐板之数约计千余,食用以外,足供腌渍。而海涂所产之辣螺,及岩礁所产之紫菜,亦是输售于他方。”
这段文字大致概括这个岛的面貌,物产、人口、地理及人文。
岛虽小,但蕴含着文化。童布端一个人守着一个馆,默默地传承着岛上的文化,并推广着。从他的身上,执着与坚守并存。也让我这等外来人,在短时间里了解岛的风貌、历史和文化。
 
4
巧合的是,这回上岛,我带了麦尔梅尔的《白鲸》。一有空闲,我便在读。读几章,放下,然后想象着人与海洋搏斗的场景。
我读着《白鲸》,想着的还是秀山岛。
秀山岛小,但气势不小。清末,秀山从事海上货运日甚,船也是一艘比一艘大。至1922年,有名录的船有193条,百吨以上的有六十多条,最大吨位700多吨,形成了一个“兰秀帮”,四海闯荡,声势浩大。在这闯荡过程中,就有了不少的故事与传说,也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触礁。台风。海难。海盗。船工们面对的困难多得无法想象。如果有人肯深入挖掘的话,肯定也能写出属于秀山的《白鲸》篇章。
在三礁村,傍晚时,常有民俗表演,其中有一个就是渔民号子。那是渔民打鱼时的号子,六、七个男人手拉渔网,边唱边收网。海上的故事变成了传说,演化成了定海号子。有海的地方,就有人类搏击的印记。
“一片风篷一股罗风,嗨唷!
两片风篷罗两股罗风,嗨唷!
啥人会撑到风篷,嗨唷!
扭转乾坤是真英雄,嗨嗨唷!“
嘹亮的嗓音,雄浑的节奏,与大自然的力量融为一体。
与自然的抗争没有一天停止过,岛上正在谱写新的“定海号子”,比如日资的常石造船厂,造出的优质大船驶向全世界每个海域。还有,国内第一个潮汐发电的平台,也安插在海洋深处,默默地提供着能源。
 
                             5
站在岛礁边,远眺大海,就会想起苏东坡给秀山岛留下的那著名诗句:“兰山摇动秀山舞,小白桃花半吞吐。”
兰山与秀山是岛上的两座山脉,静卧着,就在身旁。海的另一边就是小白(普陀岛)与桃花岛,隔海相望,也相守。
秀山岛上有数个优质的沙滩,适合漫步、嬉戏和游泳。朝东的大海边,有九子、三礁等沙滩,连绵数里,一望无际。傍晚时,去沙滩踩水是件惬意的事。暮色迫近,海鸥追着潮在头顶,海浪一波波地冲刷双脚,夹着沙的水不时钻进脚趾。耳畔是潮声,一波胜一波,不时把人们拉进辽阔的大海。在大海里感受人的存在与价值。
岛,是恬静的。与其他岛屿不一样,这个岛安静又独特,不张扬,不喧哗,自成品相。
委婉与含蓄就是它释放出来的气质。
 
 
作者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一级作家,现居嘉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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