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周波的小小说集《左边的风景》
我一直对周波的小小说,有着爱不释手的感觉。
几年前,当我在《羊城晚报》上读到周波的一篇《制造垃圾》的小小说时,其描写的人性荒芜和灼痛感,吸引了我的目光。一个原本只是出门时顺带捎上垃圾,到后来演变为没有垃圾带出家门,就会怅然若失的人物形象跃然纸上。让我在忍俊不禁的同时,也有了深深的回味。
后来,我有机会读到“中国小小说.金麻雀获奖作品文丛”,其中周波的小小说集《左边的风景》又一次深深地打动了我。《左边的风景》包括“人生百味”、“水滴石穿”、“雾里看花”、“世说新语”、“陈年往事”、“鸟巢”几个部分,分别讲述了儿时记忆和职场发生的故事,在作者精炼的叙述中,我的目光再一次被牵引到或温暖、或感动、或思考、或疼痛的记忆瞬间。
其中,《鸡蛋面》一文传递的是一种儿时的温暖,也有一种惆怅的情绪蔓延开来。大清早,奶奶在屋里嚷开了:吃鸡蛋面喽。当奶奶这一拉长的声音响起时,和“我”家隔着一条小巷的石头同学就跨进了“我”家的院子。在奶奶的邀请下,石头狼吞虎咽地吃起了鸡蛋面。当石头又一次捧着奶奶煮的鸡蛋面呼噜地吃时,石头妈妈突然出现在眼前,她把那只盛满鸡蛋面的碗像瓦片一样扔了出去……在诸如“人生百味”和“陈年旧事”这些篇章中,周波倾向于从一个少年的角度,通过过去时态的叙事,打捞已经沉入时间之河的人生记忆。面对着漫长的时间阻隔,负载着种种无可言说的失落和感伤,这种情绪就像无边的雾岚,弥漫在周波童年系列小小说的丛林里。我想,今天的我们会时常惦记鸡蛋面的味道,惦记的也有属于童年的那些难忘回忆。
而《送礼》一文带来的讽刺则是入骨的,其结局更让人啼笑皆非。晚上有人来“我”家送礼,妻执意要把礼品还回去,这本来是“好事体”,可故事就从这里开始了。首先,妻出门时不小心摔着了,人没伤着,酒却碎了,于是,她懊恼地跑去超市补买了两瓶酒继续踏上归还礼品之路;然后,妻把送礼者居住的小区东西分区搞错,以至于敲错房门,被一户正在打麻将的人家大骂一通;最后倒是找到了送礼者住的那幢楼,却记错了房间号码,开门的是她单位的张局长……小说看似在写归还礼品,却将人情世故融入了文章中,令人读来掩卷一笑的同时,也留下了对现实生活的深深思索。
阅读《失眠者》一文,感觉其荒诞味十足,作者把一个因开会而留下“后遗症”的人物形象刻画得栩栩如生。机关里的会多,李四几乎每天去开会,也因此留下了不听领导讲话就睡不着的“毛病”。晚上,当他的失眠症如期而至时,他打开录音机,不停地播放自己和领导的讲话,这样就能安然入睡了。读罢此文,我的脑海中一直浮现着这样一种场景:会议中,台上讲话的人滔滔不绝,而台下静坐的看客却不知所云、昏昏欲睡。冗长的会议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一种疲劳损伤,作者反其道而行之,细致描述了李四唯有开会听领导讲话才能睡着的“癖好”。这种极具张力的情节铺展,为我们勾勒了一幅因开会“中毒”太深的代会者的形象,也从一个层面反映了社会的某种缺失,读来令人深思。
《太阳很刺眼》一文窥及生活内在的暗流涌动,给人的感觉触目惊心。学校堆放体育器材的小房子突然烧起来了,那晚,惊慌失措的人都大喊大叫地去救火。早晨,太阳很刺眼地来临,李老师捧着一摞书穿着整齐地微笑走过。于是,大家有些愤愤然了,有人疑惑:我们都哭了,他咋没哭?有人还听说学校领导找他谈话了,他成了传说里的一个必然的纵火者。李老师离开学校的那天,“太阳依然很刺眼。我已经看不见李老师孤独的背影,他像是融化在阳光里。”这意味深长的结尾,让读者的心一阵阵地生出剧烈的不可忍受的痛。
卡夫卡说:“人活在世上,必须对某些永恒的东西有一种不变的信心。”周波用他的文字,诠释了他热爱生活、关注当下、对真善美神圣的敬意和执著的守护。在《左边的风景》一书中,周波以一支极具艺术隐喻和生命哲学的文笔,真挚地把普通民众的生活状态和他们赖以生存的真实的社会形态呈现于我们眼前。因此可以说,《左边的风景》也是一部用生命激情去切入现实内核的纯净有力的小小说,周波致力于人性土壤的深度架构,在解剖社会的复杂性,探究人性的丰富性上,他把对童年记忆的温暖描述、对现实生活的深度关怀融进自己的生命体验,以洞穿世事的目光,一层层揭示生活中的部分真相。
(原载2013.04.15《宁波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