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文史性散文写作的现状与展望
许 成 国
这是一个有温度、有思想、有触摸的夜晚。5月31日晚,县作协在文心书吧举行散文主题沙龙,14位会员围绕“散文写作的素材与地域文化的呈现”这一话题,就当前散文创作的地域元素与自身创作的现实状态、写作过程中作品高度的建立与语言表述风格的选择等谈了自己的看法,真诚而恳切、平实而时见闪光,对于进一步推进岱山文史写作,促进地方文化的发展无疑是十分有意义的。
一、文史写作的坚实锚地
海洋奔腾不息,我们面对的生活也是涌动不止,脚踏的岛屿则让我们在动荡的世界里找到了一个呼吸、观察、聆听的实地,对于散文写作者来说,则是找到了一个爱与思考的家园,成为观察、记录、描写自然与生活,表达情感与希望的锚地。就这一点来说,人类活动以及由此所产生的文化、历史本身就是作家写作的题中之义,也是作家写作的不竭之源。
正如一句诗所表达的:“流水下滩非有意,白云出岫本无心。”这种散文写作的境界,无论是素材还是表达,无论是“流水”还是“白云”,无论是“下”还是“出”,都是自然而然的。也就是说,生活的丰富性、文化多样性和多元性为我们的写作提供了最为基本的内容。从我们海岛来讲,渔业、渔村、渔民,风景、风情、风俗,以及由此元素所构成的文化时空、历史维度,应是作家着笔的对象与题材,而只有对生活、社会、文化的把握,作家才有可能真实反映生活、贴近真实的人文脉搏,文史写作才有可能达到一种自然自信的把握,一种清晰而精准的反映,这是散文写作所应追求的方向、所应建立的坐标之一。它为我们散文作家的写作找到了创作上的一种方向感,一种独特的海洋文学的审美感、使命感。
散文的文史性其实是与生俱来的,尤其是《史记》,为文史写作提供了一个典范,鲁迅称之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散文与历史、与地方文化不可分割,正如县作协主席李国平所说的那样,一方面地方志对文学和作家有着深刻的影响,另一方面一些著名的作家、诗人既是文学大家,又是历史、地方志学的大家,古往今来,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鲁迅认为野史也好,方志也好,都是极其难得的文学财富。一个优秀作家的创作风格必然会带有自己的地方特色,与他所在的生活环境,风土人情等有很大的联系,比如作家老舍,以浓重的京味著称,如他的《茶馆》《骆驼祥子》《四世同堂》等,通过描绘不同职业类型的人物,展现了老北京风貌,散发着浓郁的京味文化气息。
岱山保留着许多文化记忆、文化遗产、文化符号,这些都是散文创作不可多得的文学源泉,也需要作家有责任去挖掘和文字传承。目前,岱山不少的传统加工技艺正在遗失、遗忘,一些岛屿独特的地形地貌与文化习俗等也在消失。而这方面的挖掘传承,不仅仅只依赖于地方史志的记录,也需要我们文学作品的传承。
二、文史写作的现状观察
在座谈中,大家也谈到了当前文史写作的现实状况。李国平以“散文写作的素材与地域文化的呈现”为题,对岱山乃至舟山作家中文史写作作了一个梳理。他认为,从舟山看,文学与地方史志结合度比较好的,应该算张坚、孙和军,周苗、阿能、汪国华、许成国、赵悠燕、古岸等。张坚写了许多有独特价值的文史随笔,比如《普陀山史话》《秀山史话》。孙和军近年来出版了《走读千岛》《阅读千岛》《瞻读千岛》《耕读千岛》《禅读千岛》等系列海洋历史文化散文集5本,还有散文笔记《坐忘斋笔记》等。岱山籍作家邱波彤,他从2005年开始就开始撰写舟山海洋文化方面的系列随笔,如《东沙:寻找千年前的繁华》等,独具特色,很见功力。许成国、赵悠燕、古岸这几年在散文与地域特征、文化方面融合也作了不少尝试,如《话说岛斗岙》《话说桥头》《高亭街》《海边旧事系列》《记忆中的老行当》《一个存放记忆的地方》等。
对于岱山散文诗歌作者来说,岛屿是我们身体的高处,我们应该去考虑如何站在高峰,利用海洋、海岛、海事这些独特的写作元素,去打开写作的视野。他说我们的一些作品还存在着“有气无力”的现象,一些作者不厌其烦地炒现饭,还在用老掉牙的笔法写老掉牙的事情。这已经不是新瓶装旧酒所能解决的问题了,而是涉及到作家是否有才情写出真正的变化着的乡土,是否写出了过去的乡土生活的余味。我们本土作家的视野还不够开阔,视野上的差距直接影响到作品格局的大小,写法过于老套,思想过于保守,缺乏时代气息和现代性。这或许也是制约岱山散文发展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落入俗套的语言,一成不变的章法,司空见惯的叙述模式,往往影响到作品的精神指向。
作为一个海岛作者,写出来的文字一定要散发“属于自己地域特色的气息”。赵悠燕认为,我们生活在海岛上,放眼我们周围的变化,其实很多事还是跟海洋有关,比如渔民转产转业、禁渔期、海洋文化节、工业化岛民的迁徒等等。如果放宽视野,这些都可以当作地域文化的素材。我们海岛生活周围的变化,生活中看到遇到感受到的事情,与城市的生活,还有人的观念,总归是有区别的。
文史类的散文,除了向读者传递知识,还需自身“有点思考,有点文学性,有点美感”。李慧慧认为,当前文史类散文,“偏向于论文,理论性偏强,缺少文字的美感,有点冷,少了点文学的温度”,“有些人用大量材料甚至史料堆砌以期凸显思想性,但没有处理好一个史实材料与文字之间的度,让文章显得僵硬,缺少灵动性,或许这是一篇合格的文章,也有很好的内容,但少了点文学的味道,读起来总归是干巴巴的,没有凸显文学的艺术性。”时下作家对题材的挖掘,“缺少大气和厚度。海洋类的题材可以写的很多,比如盐田、渔业资源、海岛植物就可以写很多东西。我们有时候图省事,只写写惯了的东西,不愿意突破,对于深层次的东西挖得不够深不够彻底。说句大一点的话,海岛一天天在变样,而我的作品却缺少与时俱进的内容,缺少时代的气息,这是往后需要努力和注意的地方。”
三、文史写作的未来展望
散文写作不应该只停留在浮光掠影或纯抒情的表面描绘上,而是“要去追求文章的刻度、深度与广度,增加作品的感染力和可读性”。李国平提出,散文应“以记史叙事见长”,要“坚持岛屿写作意识”。他说,我们正处在一个人人拿起笔来皆可写散文诗歌的年代,但散文不是这么好写的,“就算是小情感也要写得有人生大体验才行”,“写情感注重释放,写叙事擅长生动,写文史则需严谨。”岱山需要描绘风土人情和历史叙述的散文。散文作家“可以多去关注地域文化的丰富性,复杂性,在散文写作中多融入一些海岛的民俗事象,多些叙事性内容”。
要坚持岛屿写作意识。李国平认为,那些“有着鲜明的地域历史、时间意义而建构的散文文本,仍然吸引着文坛和学界的注目”,如贾平凹的商州散文。地域散文“内容写的是乡土,精神则应该是现代的”,也就是说,“要把地域文化作为文学的审美资源去思考,它不只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一部分,文学作品中更要注意它的审美表达与审美呈现”。在岛屿写作上,“要在作品中抓得到那种隐忍、宽容、明亮甚至是富有悲剧性的乡土精神和生存的忧患意识。”
为文写作要有“自己的积淀和思考”。赵悠燕认为,“一个作家必须保持对生活现象的敏感度”,而我们常常会忽略这种感觉。保持对文字的敏感和热情,“一是要多写,二是要多看书”。当下,对于我们岱山写作者来说,需要冲破这两个瓶颈,勤奋地阅读,勤奋地写作。
文史类的散文,除了向读者传递知识,“还需自身有点思考,有点文学性,有点美感,有点属于散文的味道”。李慧慧以《真实依然是刚需》为题,认为时下作家“对生活中题材的提炼不够,缺少思考。散文创作应来源于现实生活,肯定也是高于生活的,散文虽然描写更多的是一种内心的真实,但需要有灵魂、有内涵,有时代、有自己生活的特色。
写作中应该把握叙事角度,表现人物的心灵与命运,写出大气、有境界的作品。古岸认为,写作要建立一种高度,这种高度来自于作家对于生活、对于现实的一种独立思考,而这种高度的表达,需要找到一种符合地域风格的语言,自然、朴实而不仅仅是抒情。期间,张灵姬、聂刚良、王友娜等也结合自身创作与大家分享了写作的苦乐与感悟。
总体而言,面对岱山文史写作不怎么振作的现状,散文作者一方面要积极写作,将自己的创作视野延伸到岱山地域文化中来,对人文、历史予以更多的关注、热情与投入,另一方面,在创作过程中,要更关注岱山地域文化中的海洋精神内涵。散文创作应有更丰厚扎实的语言、更高的文学意境、更高的人文感悟能力和独特思考,以之来体现“群岛民族的社会内在价值和精神超越”,“反抗生命异化和感觉沉沦”,这是岱山散文写作也即是文史写作的一个精神锚地。这样的锚地应成为我们今后创作的方向与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