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是生活的一剂良药吗
-------是枝诗歌印象
王幼海
在阅读是枝这些诗歌的过程中,让我联想起了自己前几年创作时的心境,那段时间我把自己比作是一个黑色王国里的梦游者,一个孤独而悲凄的自我言说者。而是枝的诗歌,明显地也让我获得了这种感觉,总体而言她的诗让人的感觉是敏感、脆弱、紧张而忧郁的,不知是她喜欢这种感觉,还是她的骨子里就有这种特质。我一直觉得,当诗的言辞一旦被写下,就创造了一个空间,在这个自我营造的空间中,我们与世界万物,甚至与自身进行着所有可能的对话,有时由于外部环境的压制,在这个空间中你会反复地消解着自己,以此来对抗或平衡着现实。我想是枝同样是这样一个言说者,一个空间的创造者,按照她自己的说法是“抽屉深藏起来的私人之物”或者“一个独立个体的密语”,从中也不难反映她的诗多数是向内的,多数都是关注自我情感的体验,并与客观现实进行着隐秘的对话。她善于抓住体内的每一次情感涌动,并且附加于感知的事物与场景中,把一个不可言说的情绪或勾起的一次经历,转化为一个潮湿而忧郁的叙述空间,如同一个处于阴翳之中,又借助万物显现的女子,用诗歌构建了一座孤独而忧郁的自我城堡,她反复呤呻着心底最为隐秘的情感,并沉浸其中。她发来的大量诗作多数都是如此,比如《独处》、《湿岛》、《空荡荡的海》、《伤口》、《清凉的夜》、《我》、《海鸟》、《只有我一人》、《雨水的造访》、《你好,忧愁》、《猝不及防》等等,这些诗都向我们展示了一种沉郁、脆弱而孤独的诗歌色调,犹如一副副底色诙谐的场景画,在我们面前弥漫开来。比如《独处》中“我说我害怕黑/关了灯闭上眼睛就害怕/我紧张一个瘦扁的女生忽然陷进黑/身体万一掉出乌鸦怎么办/万一掉出成千上万的乌鸦/怎么办”,这是她比较用力而直接的描述,尽管一遍遍地打扫自己的房间,但“房间会比以前更旧”,“从前的哭声还是要回来”,一个害怕黑暗中独处的女子,体内藏着一万只乌鸦的女子,可以想像她的内心世界的色彩;在《湿岛》中她说“一座新的湿的岛/也许很会下雨/我的心里也很会落雨”她借以潮湿的的岛来显现自己湿漉漉的内心,接下来她又说“它被海水包围着,混黄的水/它几乎没有出过声”,这里作者进一步以“海水的包围”和“混黄的水”以及“几乎没有出过声”,来隐喻自已潮湿而压抑的心境,然后写到“那一刻,手持望远镜的人/才能,看穿”,但“……众多的时间里/我两手空空/接近目盲”,在这里作者内心的缓解是短暂的,最终还是陷入一片“目盲”之中,是枝是通过这样一座岛一个场景,来渲染来显现她的内心世界,物与我相至参与、渗透,带着强烈的得失感。又比如在《空荡荡的海》中也有着同样更为强烈地体现,“沙滩空荡荡……黑色的天空空荡荡”、“没有人知道海有多深/没有人知道黑夜愈黑”这里通过两组排比进行铺垫,一直到结尾处“海悬空了自己/我看见我游入空荡荡的海/伸出张开的手指” ,这首更加有触目惊心的画面感,上两首诗都不得不让人的眼前出现两组镜像式的画面,这忽然让我想到了西班牙超现实画家萨尔瓦多·达利的那一副名作《永恒的记忆》,同样是空荡荡的海、荒凉的沙滩,让你抓不住的时间的钟表,以及伸向天空的一根枯枝,这里是枝的这首诗与达利的《永恒的记忆》画作有着类同的表达,荒芜的沙滩与海,消融一切的时间的钟表与记忆,伸向天空的空荡荡的手与枯枝,都在向我们表述着人类关于记忆和时间的永恒主题。而另外在《寂静》这首诗中,是枝是通过了“光”、“水泥墙壁”、“灰尘”、“小脑袋鸟”、“阴影”等这些场景中的事物来显现自己的内心,让我自然地联想一个在黄昏剩余的光影里默默站立的女子忆起曾经慢慢离去的那个背影,而留下的凄婉、无奈的画面,有着十足的场景感,相对来说这一首诗如它的命题一样,表达比前几首诗更“寂静”、缓和了些,但忧郁的气息仍没有改变,这样的例子在她的诗中还有很多,如此一个两手空空而又目盲的女子,一个“优雅地绽放伤口”(《伤口》)的女子,让我强烈地感觉到她的感怀里似乎没有晴朗,她的王国里总阴雨绵绵,并且虚弱而无力张开着那一双手。
接下来看再来看看这首《朝南微弱光线里的一次驻足》,作者是通过对比的手法,展现了强烈的自我抗争与矛盾意识。她说“世间那么密实/我却是空的/一株秋天的泡桐,也/显得比我富足”,再次尖锐而直接地表述自己,并且接下来作者使用了四个层层递进的动作,如“于是,我往湖水里打捞”、“我拨开一颗明妍柔软的柿子”、“我伸手在阳光下摸索秋风”、“我朝身上戳个洞”,她一次次地从借以以上事物寻找着自己,但依然没能找到想要的答案,依然无法拥有“富足”、“优雅”与“成熟”,那就妥协吧,“下一场雨吧”,“让自己在风中叮叮当当摇晃着坠落吧”,什么时候“我才能够坠落/像一枚杏落在坚实的泥土上/那么真实,分明”,在这里抗争与矛盾显现无疑,其实是枝是借助于某些事物的特性或者说身旁能直接感触到的事物与另一个自我在作激烈地对抗。而在我看来她内心期望的获得感也是不完整的,虽管她有着“富足”、“优雅”、“成熟”的渴望,但她却选择了以“摇曳”、“坠落”的方式获取,因此说,在她的内心深处是有着某中悲剧意识的,甚至说是那一种“幻灭”意识的。但在《像秋风快吹完那样》中我却看到了另一种的状态,她说“我终于默许了眼见的消逝/那瞬间经过/瞬间骤起/又在瞬间幻灭的种种”,这里的消亡与幻灭,她已经默许,或许这是她对自身抗争之后的一种默许与和解,人世的幻变,记忆的过往,命运中的种种挣扎,终将在骤起与消逝中得到化解。
也许这就是答案,在阅读与打开是技诗歌表达的内核中,我再次找到了自己的言说,诗歌很大程度上是内心与现实之间的某些对抗性的隐喻行径,用此来达到某种和解,平衡现实与理想之间的差异。换句话说,我们为保不厌其烦地表达与书写,在自我的精神世界中创立属于自己的隐秘的写作空间,或许它就有这么一种疗效,它是幽暗生活中的一道小小的光亮,悲怆中的挣脱。而在是枝身上,我更加确认了这种可能,她为何也要不厌其烦地说到“忧愁”,说到“坠落”与“优雅”,说到“黑夜”与“消亡”,这不仅仅与她的生活体验、个人气质、人生阅历有关,还因写诗就是为了制造一剂生活的良药,我估且这样武断地认为。
以上是技诗歌的印象与特点,仅代表她发来的部分诗作,未能概全。但在仔细阅读完这此诗后,若非要提不足之处,就是在她良好的诗歌语感中,个别诗仍存在着语句表达随意性的倾向,还欠凝练,有待斟酌,或者说有仓促完成,未经修改之嫌,若是这样,应该是不可取的;另外个别较长的诗还是写的满了,还是需要注意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