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情山海皆是诗
纵情山海皆是诗
——品读厉敏诗集《海山间》
郑剑峰
我也是厉敏先生诗歌粉丝之一。在祝贺《海山间》新作出版之余,不自觉地有想说两句的冲动。他是从秀山走出来的厉家学子,灵山秀水的故乡加上厉氏血脉传承的文风,多年后,使他成长为舟山教学界的一代名师。如今,虽已步入花甲之年,却仍笔耕不辍,实在难能可贵。
读厉敏先生最新出版的诗集《海山间》(团结出版社出版),其选材都是取之于普通的生活场景,如船长的眼睛、潮音洞、垂钓者、美人鱼、夜航船、海边人家、东沙的弄堂、悬水之岛等等,诗人所发掘的题材均是普通的生活地标或生活元素,要从看似平凡的生活中找到意义,这就是诗人独具慧眼的发现力。
就我个人的鉴赏习惯,更倾向于有情感的张力且思想饱满的诗,而思想的深度则是诗人能否抵达的飞行高度。好的诗作,往往是在不刻意的语境中达到诗人所需的高度。“有张网一直跟着我,或近或远,时大时小/它打小陪我说话,写字,幻想当航海家/……我有时也逃出网外,但总忘不掉几张熟脸/我想,这网或许非网,它没有网眼/”三十年后,“隔着网/我模仿自己年轻的笑容,但弄不清/谁在网内,谁在网外”(见厉敏诗集《海山间》第一辑“夜宿海边也是一种旅行”之《网内网外》)。这是诗人对生活的一种顿悟。不禁让我想起钱钟书《围城》里所描述的“笼里笼外”婚姻。生活何其不是一张网,在制度的规程之下:童年的幻想,中年的现实,晚年的寄思,所有仰望都是生活维度的一次扩张,也像一张无形的网。从诗中可以看到诗人对岁月的怀想,在看似平常的叙述语境下,却展示了诗人对生命的哲学思考。在《消失的渔村》中,诗人是这样描述的:“静穆,如绿色的藤蔓/悄悄爬满房屋的墙体,向四周扩散/绿色遮掩了以往的日子/陌生的目光/打不开形形色色的故事/几只猫,寻觅隐隐约约的鱼腥味/和主人的影子”,诗人用近乎白描的手法,把小渔村的现状进行了展示,同时唤起读者对人类自身生存与海洋环境保护的共鸣。
海岛生活赋予厉敏先生太多诗歌创作的素材。诗集《海山间》是带着鱼腥味的,收录的均是诗人近年来创作的海洋题材的诗作,“一生都在高潮和低潮之间跌荡/随时准备着跌落悬崖后变成海水的粉末/用头颅撞开通往天国的血腥大门/渔村的炊烟如一条救命的绳索/总是晃荡在人生进退的十字路口(《老船》)”,“渔村的清晨/像刚打开的蚌壳,明亮而性感/渔村一下子从黑暗中剥离出来/显出水淋淋的本色(《渔村的清晨》)”,厉敏的诗行中总是跳跃着激情,就像海浪波涌,给平静的生活带来诗的曲度和生命律动。纵然语言的朴实,也掩饰不住闪烁着诗性的荧光。在第五辑“东海的鱼族及洋流的养父”中,诗人在诗歌《剖鱼刀》中如此描述到:“石墩上,被她剖开的鱼已堆积如山/……/天哪,刀口的方向不是我能看见的。”这不由让我想起他的另一首《解剖一条鱼》:“剖鱼刀从血肉的泥泞中出来/拭擦完血腥的嘴唇/被重新珍藏”。读诗,不禁让人思考:那把剖鱼刀握在谁的手里?细细品读,诗人与其说是在用刀解剖一条条鱼,不如说是诗人是对人生立世态度的思考,这是一把剖鱼刀,又是一把把持“权力”的刀,实际上,透着的是对人类灵魂的拷问。
德国诗人海涅曾写到,“思想走在行动之前,就像闪电走在雷鸣之前一样。”诗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从平凡的生活中发现诗,这样的诗才是真实的。可以看出,厉敏先生的诗均是从生活体验中得来的,哪怕是粗粝的、原始的场景,在诗人的笔下排列组合后,如同原石中发现了玉石令人惊喜。在这本诗集当中,除我简单枚举几例诗歌之外,还不乏令人赞誉之作。就像他在后记中所言,海就是一种神性的存在。在海洋这块地球上最大的蓝土地行走,你就是在动荡的时间上迈步,在变动的幻境中出入。而诗的意蕴是“能动”的,不同时段的读者,有着各自的解读;即使在同一时间里阅读,也会产生不尽相同的理解。这正是海洋诗所应该追求的格局和境界。
诗人的格局昭然于此。我想,诗人不仅是如此想的,也是如此在实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