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和大海 在融化中汇成辽阔
诗和大海 在融化中汇成辽阔
——《群岛诗选》与诗群的诗学印象
王学海
给海找个更有力的动词,使海的意象在海与诗人的关系中,又多了一份涌潮的冲动;而春草一样闪亮的海,把美的意象落在了灵动的水浪。假若背对大海,那么,一条记忆中的鱼,就会闪亮岸上张望的眼帘,那种记忆,可能是海的十二种面孔,也可能就是水满水涌流淌的海。换一种视角,若孩童般的眼光移向机器超人,那么,从魔鹰谷望海,便不只单纯的魔想与不解的海象了。当我们走近海,也自然走入了鱼族,那可是大海世界真正的大家庭一族,在水与岸之间,还有人之鱼族——靠打鱼为生的人类一族,他们的生存与情感,与鱼族又是怎样一种复杂的关系,在水路卵石与浪花之间,它定会作深度的回答。如此看,我和海洋,就是生与死的天地之间,展开一张生活的网。呼唤回到时间,就是差异盖住内心的港口。在起锚与抛锚途中,演绎我和海洋的故事。一片海域,就是一群生命游泳的生地,它们的喜怒哀乐,在一个平广的祭台上,有睡有醒。坐在面朝大海的清晨,便会让一千朵白莲开向遥远的神域,那闪烁的光,有爱的味道。傍晚你坐在岩石上,想家了,有盐质的血,就会象台风掠过海面般,直直地扑向一个小穴,让梦宽慰你的知觉,与儿女共守着海疆。是的,我们必须感恩,有大海,才有鱼,才让人有了渔业。向东的船队,让船居住在水上,让鱼居住在心上。渔火与礁石,沙与贝壳,帆与岛屿,抒情的吟唱与长号的嘹远,由岛屿作出自由的选择。于是,便会有谢洋大典上渔家腰鼓。深入湿地后,你可看到渔妇的心情,在今夜有了轻盈而热烈的美,不管是想着回家,还仍在补渔网,鱼晃动的尾巴,永远在她们的胸前。站在南头山岗,一个人如何处理大海,心的顺从与意志的坚执,便会在兄弟之间、古岸的岛上,或用日记致大海,或用行走致大海,永恒的海,迟早会让孙孙与爷爷们会合。当然,旧时的船尔今已经成了文物,但它曾经承载着几辈人在海上历险与作业的历史,而七月的海特别之处,也许会夹带着海岛之痛,站起无畏的渔夫,依旧沉着地等待着来袭的风。
这是我对《潮水奏鸣曲——群岛诗群海洋诗选》(内蒙古人民出版社)初读,它催生我的一个诗化的印象。
诗是精神的再生,她的魅力有点像微妙的革命,每一次书写的成功,都将会使诗人自我的生命,在诗歌中得到重生,或者说,每一次创作成功的诗,都将如生命的又一次新生。李国平《给海找个更有力的动词》,正是海洋诗人每天迎涛听浪,同声海风里的重生。“有力的动词”是美的意象,它可以是海洋一切现象的综合。“我”是心灵的求索,是发现,更是艺术创作中一个新美的过程。“你带着列岛的海始终去旅行”,它赋予了海在大地天际流动着灵性的美,我们要寻找的,正是看得见生命跳动之下的看不见的另一部分。生命栖息的,正是充满爱与神秘的那份横向天际的流动。
在自我重生的浴火里,诗也使欣赏者得以新生。如何去爱海,懂海。孙海义的《春草一样闪亮的海》告诉我们,先要去读懂她“穿透暗夜的生命语言”。那“含盐的泪光与高贵的光芒”,是“更加纯粹”。这也许是生命状态在时间的进程中的一份历史的凝练。海决不只是梦幻的表象,“比海更深的”——是我们在读海洋诗时,你如何让诗句掀起的海风掠过你的心灵,让浪花溅湿你的眺望,俯身捡拾海贝,如何去让沙在指缝中流去时,品尝到她内蕴的品性。
自然,通过诗的创作,诗人与海洋会有一种新的关系,海洋与语言之间,创作过程,就是寻找两者之间的一种新的契合的关系。“孩子们走向大海/看见神鲨被孤独折磨,发出神秘的怪笑”…“那头巨鲸撞破大网而潜游/孩子们的湾流带它越过鬼抓滩”(李越《大鲨鲸》)。“把幸福系缆在沉浮的波涛上/让心随飘泊而起伏…男人终归要弄潮/女人终将是等待”(朱涛《梦泊谣》)。前者是纯真童心对海的握手,后者是世事沧桑对海的描绘,那是生活的纠缠,你无法解脱。而郑复发的《我和海洋》,则是总结式表白着这种关系:“我和海洋同时经历着无数次此起彼伏的/诞生和死亡…/波浪与追逐中注定要相互融化,汇成辽阔/涛声呼唤着我的名字”。是的,人和海洋,就是在相互融化中汇成辽阔。这是诗对海洋的认知,在认知中浪涌起诗的深呼吸,诗的多音符节奏。它貌若生活的常态重复地度日,但实质上更象婴儿的成长——每天都会从中看到异样新态。在这里,飘泊是美的动态,这是一个不能彼此离开的关系,人与海洋,“一切都是继续”(《飘泊者》)。所以咏叹海洋的诗,也永远会在流变之中。
海浪拍击堤岸,海浪也拍击着人心。那么,海洋的声音又会是怎样的,在徐嘉和的诗里,“海轻轻地呼吸着/无数条触须爬上岩石”;“我不知道父亲的灵魂在那朵浪花中/飘泊”。在沈松发的诗里,“一路歌谣/柔似银色的鸥鸟”;在苗红年的诗里,“它还有许多不曾说出的话,但肉体已被带走/因此所有的表达只有一种可能”(《贝壳》);在陆国军的诗里,“乡亲们在八仙桌前/尝遍潮涨潮落的时间差/大海只不过是这个小渔村/遗落的一只玻璃杯”(《家园》);在王兰飞的诗里,“常常听见贝壳遗落的哭泣声”…“浪涛肆虐抽打隙裂的伤口/…又让阳光轻轻抚摸”(《礁说》)。是的,海洋诗的创作,本身就是诗人与海洋的一次灵魂的对抗与联合行动。海洋的声音会使诗活得更具体,更真实。声音也传达人在海洋更人间的思念。无论是已逝的父亲(人)或是已飞去的海鸥(物),它们都是一首心音的歌谣。声音也是历史回顾中的一声哭泣或者诉说的方式,间或有豪情汹涌。声音也有真实写照,它常会在现实的描述中给你一种哲理的思考,就似大海平静时的那种深沉。
群岛诗群的诗,又会让人想到诗歌的使命。首先,群岛诗群是浙江诗歌前行中的一个闪亮环节,这是我读群岛诗群之诗的第一感觉。由地理的缘因,群岛诗群被“特制”在一个“特殊”的环境,这个“双特”,首先就灌注了这个诗群的独特元素。因为诗人与海洋的关系,群岛诗群便创造着一种陆地诗人所缺乏的富有海洋性的语言。或许我们已经注意到了,这册群岛诗集,没有太多的海涛逐浪,海鸟飞翔,大海呻吟,暴风狂浪的描述。而是更多的在海洋边日常生活的写照。更多的面对大海与风浪的钻入内心的思考和穿透性的观察之感。它更多的是诗与生活的文化的重量。“站一会儿,听海…/住在石碑里寂寞的名字…现在,我用几枝烟的功夫怀恋你们”(於国安《站在南头山岗》);“早些年,你一直奔走于对岸,用你生命的激情/踏开过重重波浪,把贫困一遍遍按抚/也许多年前的一次彻底长谈,海/终于显出它暴燥的性格,拒绝了你年迈的身躯”(王幼海的《旧木船》);“我明白有些日子无法回避/生命的陷落也许在一刹那间/…我从这头走向那头,每一步都踩得似实似虚”(吴常亮《永远的岱衢洋之一》);“我不会和你说再见/永远不会/有时我冷漠地看你/但我内心波澜起伏/…没有你,哪有远航/没有你/我的月亮只会静静地泊在岸边”(颜平《面朝大海》);“父亲,在大海的尽头/你已无奈仰卧在浪花残酷的笑容里/…而我的怀念终年汹涌如潮扑打/张开巨口的港湾”(徐嘉和《怀念鞋子》);“最初的进入是父亲苍老的欲望/如水亲近于渔业的每一侧面/…如此让我体味渔业永恒不息的内心/潮助于水广博大片大片的柔性/在这远水与近水的相亲相融中/夹缝中劳作的渔者/称兄道弟 风雨同舟”(沈松发《感恩渔业》);“它总是如此坚持,从不反过身来/用华丽的纹饰完成对大海的点缀/它安静如初,像永远等待着那个缺席者的到来”(苗红年《贝壳》)。以上诗句,已远远超越了物欲世界,诗人笔端流淌着大海的血,它又让大海的血吟唱着文化的歌。正是这些诗句,严肃地解构着这个消费的重金时代,在礁石与海浪之间,挤压出诗人内心强大的力量。
群岛诗群宛如一只正在吹号的海螺,海面在它的声响中再度起伏,海风随声起舞,天边的云张扬成一张大大的帆,它领着读者远行,唤醒沉睡,再次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