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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人称之辨

                          我和你:人称之辨
                             ——王幼海诗集《陷入旧时光》读后
 
                                                            啊呜
 
     1、“他们”的普遍缺席
       王幼海诗歌中多的是“我”和“你”,而很少出现“他”。整本诗集中,“我”出现了657次(含80次“我们”),“你”出现了288次(含12次“你们”),“他”出现了38次(含18次“他们”),“她”仅出现了1次(没有“她们”)。当然,第三人称还可以是其他称谓,但出现的频率依然很低,女性称谓方面,统计数据如下:

称谓 姐姐 女人 母亲 少女 爱人 奶奶 姑娘 美人
出现次数 9 8 8 3 2 1 1 1
其他如妻子、妹妹、女孩等等都没有出现。男性称谓方面,除了“父亲”出现10次,“兄弟”出现5次以外,其他基本为0。而且“父亲”、“姐姐”、“女人”、“母亲”等称谓多是与“你”搭配,或以呼告形式出现的,因此普遍不是第三人称下的称谓。
     诗歌本身是抒情的艺术,强调主观性的体验,因此第一人称和第二人称相对较多应该是普遍现象,但从三种人称代词出现频次的比例上来讲,王幼海的情况就显得比较突出。我无意于进一步探讨第三人称普遍缺席的原因,但不能忽略其带来的结果,即作者着力于“我”和“你”所带来的意义和表达效果。
 
     2、以“我”为主,自我的裂变
      王幼海在《陷入旧时光》里说:“我只有这时,才离自己很近”。这让我想到弗洛伊德对自我的定性。在他看来,自我是一个痛苦的存在,一方面要想方设法满足本我对快乐的追求,另一方面又要接受超我的控制。在这种矛盾的境地中,自我往往会有种种失衡、逃离、扭曲、分裂的状况发生。幼子这首诗中的自我在“旧时光”里找到本真,这正是一种对现实的抗拒和逃离。而事实上,很多时候,只能存留在记忆中的虚设的过往并不能带来真正的安定,一个人要面对的往往是超过自己理性认知的复杂自我。
         比如《暗夜花园》,作者写道:“沉默不语时,我会带来几只大雁/荡那可怕的秋千,恍惚而迷乱/再高点,高点!我快跳出来了”。即使有飞鸟的指引,即使有秋千的辅助,“我”在这不断攀高的过程中,依然无法真正实现“跳出来”的目标。而这努力显然并非第一次,因为这“花园”里早就“有我的灰烬和燃烧过的火焰”,而且“如果弧线能改变一切/时间之门也不会一再地打开”,让“我”一再发现自我的绝望。这种自我的压抑,带来对象征着自由的飞翔的渴望,甚至带来对象征着毁灭的燃烧的渴望,最终都被一一否定。因为飞翔是无法实现的,而燃烧则不过是一次次自我心灵灼痛的明证。这也导致自我的痛苦演变成西西弗斯式的循环经验。
       在此基础上,谈绝望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而幼子谈论的方式是镜像式的观察:“绝望里我看到一副绝望的脸”。不只是当下的“自我”在绝望中,通过“时间之门”,“我”看到了过去的、未来的“自我”也都深陷绝望而无法自拔。与之类似的是《我常被那梦禁困》的结尾:“我看了看门里的镜子,只是门轴转了一下/镜中的人没来,水的声音仍在交谈”。这两行也是通过镜像完成“自我”对“自我”的观照。这种“自我”的镜像,我以为完全可以看作是自我的分裂,更典型的作品是《单薄的一天》。作者这样开头:“我将醒来,带着薄雾弥漫的早晨/掠过困顿与迷倦的中午”,这里面已经隐含了三个“我”,即睡梦中的“我”、正在思考设想醒来后情状的“我”,以及被设想的醒来状态下的“我”。而这首诗的结尾“我用一半的身体去爱你/另一半浸在了废墟里”,则让那个被设想的醒来状态下的“我”再次分裂为两半。醒与梦、爱与伤,带来的四重自我,让情感的撕裂性力度有了充分展现。
       而在《黄昏的画面》等诗作中,“自我”还有更复杂的形态变化:“遗忘终将拉开它黑色的大幕/无数分崩离析的过客/边缘的角逐者/我那放逐的万千黑脸庞兄弟/如楼宇般兀自矗立,尽现人世的阴翳/他们终身都逃不脱这黑色的劫难/硬成了天空之下,孤独的守夜人”。诗中所写的“过客”,即“边缘的角逐者”,同时也是“我”的“兄弟”,最终成为“孤独的守夜人”。在我看来,这是一群人聚合为一个人或一类人的表象,其内在便是一群“自我”聚合为一个“自我”的实质。那“万千黑脸庞兄弟”构成为“劫难”下的共同“自我”,让人看到类同的生命困境正在吞噬不同的生命个体。
       总之,对自我的专注,让幼子的相当一部分诗歌具有了很强的主体情感冲击力,而这种力量正是他诗歌中最引人瞩目的部分。
 
     3、第二人称的指涉与表达
      通常来讲,第二人称的指涉会涉及两个方向:一是文本中确定的某个人或事物,他(她、它)可能是抒情主体的情感抒发对象;二是读者。王幼海的诗歌中有较多第二人称出现,前述两种指涉都有触及,其表达效果各有差异。
出现第二人称的作品中,多数是第一种情况,包括第二辑“尘世中”里面的爱情诗,第四辑“物景叙”中的大部分咏物写景诗,第五辑“与人书”里面的赠诗和抒写亲情的作品等等。这些作品或有很强的呼告意味,或拉近人和人(物)的距离,从而让主观情感得到增强。
      “你”明确为读者,或容易让读者介入诗中的作品并不是很多,这类诗作往往带有较强的倾诉感。如《中年危机》:“你说岁月像一场大幕,你的幕已然落下/再没有念想,如一只落单的大雁”。诗中借“你”来说自己的心情,朋友对谈式的构思比较容易产生亲切的阅读效果,也因此比较容易产生情感的共鸣。
      从现代诗歌写作强调私人性的角度来说,便于读者找到代入感的做法是不可取的;但从诗歌写作期待读者共情感知的角度来说,又需要读者能快速介入。两者的矛盾性是写作上的普遍难题,找到两者间的平衡正是一种技艺和才能的显现。就这点来说,《单薄的一天》或许可以称为具备典型意义的作品:“我低了低头,总无法穿越你正面的光景/其实那些阴暗也是你的一部分/我一再地放大,有大片的飞鸟划过沼泽/也划过这单薄的一天,我的身体/于是我用一半的身体去爱你/另一半浸在了废墟里”。这些句子中的私人性突出表现在超现实的形象中,包括“我”试图“穿越你正面的光景”,“我”可以“放大”,“飞鸟”划过“我的身体”,以及“身体”的两分结局等等。阅读这些形象,既需要充分的想象力来进行景象还原,又需要足够的解析能力来发现形象背后爱情的真实面目。然而,这首诗又明确地给出了悲伤爱情的主题,让读者以爱情失败者的身份找到一定程度的代入感,从而避免了无从介入的阅读困境。因此,这样的作品是同时具备引人入胜和可回味性双重特征的。
 
     4、超越单一人称的可能
     人称的指称功能本来是非常明确的,但在自我与他者的对立关系中,可以因为主体不同的视角和站位而出现复杂的变化,再加上不同时间点的设置,不同人称出现同一指代,或者同一人称出现不同指代的情况就会显现。
      王友海这本诗集中,就有一首这样的作品:《黑夜·光明》。这首诗里的人称发生了混杂,表面上看,它是一首主要用第二人称来进行表达的作品,但它为第二人称的表达技巧带来了超出本身的审美价值:“是的,黑夜!你有时让我的心像虫鸣一样/吱吱地,把你的思绪一点一点吃掉/而有时你让我抓住你的发丝,花整个夜晚/去想念一个人。”这里“我”与“你”(黑夜)的对话是建立在我对另一个人的想念的基础之上的,表面看来其间的指称关系非常清晰。但事实上,在第二行中被吃掉思绪的“你”又隐伏了一个指称,即诗中的“黑夜”同时也是“我”自己。这点可以在其后的诗行中得到进一步的印证。于是,作为主体本身的“你”成为自我争斗的对象,而第二人称的设置就成了自我分裂的更明确的表现。
      这样超越单一人称的表达,让人更期待作者今后在写作技巧上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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